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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他呢?”她略想了想,提笔写了个药方,“明日我便带他去看你师祖,担心路上药材跟不上,我开两个药方你去抓下药。”
成兴远接过药方,却有些楞:“为何要走?”
“白天我给他下的那一针,其实他不是熬不下去才喊停的。”
成兴远愣住了。
白天朱颜一针下去,他当场就已经生不如死了,齐鸿熬了半盏茶的时间都已经让人震撼不已了,难道……他还能继续熬下去?
“那他……”
“他是个意志如铁的人,看样子应当也不介意狼狈,但不希望在别人面前狼狈。”朱颜无奈摇了摇头,“如果可能,他可能甚至都不愿意在我面前狼狈。白天……应该是我若继续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住嚎出来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啊?”成兴远实在是想不明白,杏宅学子们都是学医的,见惯了病人们因为病痛的难受哀嚎,齐鸿嚎出来……又能怎样呢……为了那点自尊,就能忍到这个地步?
“你平日都没注意到,他即便是坐在轮椅上,那也是尽力挺直了脊背的?还有,他勒令青园的机械院生生把他的轮椅改造成一个杀人凶器,不也是希望能够自己能够很强大,能够让人很放心。”朱颜转身,拧了块帕子,笑,“当真学医学疯魔了,他这点心思你都没看出来?”
“怎么说?”
“青园是他一生心血所在,他给我说过,他希望此地能够千年流传,甚至于影响天下格局。他需要让自己的理念能够被无条件的执行,但又因为他本人是个残疾,一般人看到他都会想给他特殊的照顾,所以他只能尽力把自己搞成一个无所不能,所有事情都能弹指之间解决的神,这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朱颜长叹一声,续道:“他……应该是很希望他的理念,能够被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在你们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传之天下吧……唔……执行的还不错。周利吴言在刑部户部是个什么行事风格我不知道,但是你……你连太子的尊臀都敢冒犯,连太子妃的肚子都敢剖,再加上平时那毫无尊卑贵贱的做派,固然有你自己白衣傲王侯的意思,但你敢说身后一直站着……唔,坐着一个齐鸿,不是你的勇气之一?”
成兴远呆滞了。
似乎……是这样的……
他一直没有觉察地,享受着,并且表现出这样的肆无忌惮。
“你们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从小就是这么个德行,所以不觉得。但是其实,你这种做派对非青园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能想象。当你感觉到了那种不同的时候,你才知道青园到底有什么意义。”朱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因为齐鸿邀请我转了一圈青园,就做了杏宅之主?”
成兴远缓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可是,师父你本人……即便没有书院没有靠山……您难道就不白衣傲王侯了?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朱颜笑了。
怎么知道?
你若是看过老父给人家豪族家学里的人点头哈腰,见过平民对一个小吏的赔笑相迎,见过豪族书院连个看门的那几乎看不到眼珠子的白眼,体会过自己哥哥为了进身之资连妹妹都卖……
到了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甜,这本来也没啥。
但是该死的,被齐鸿喂了一口这么甜的糖,就不想吃别家的玻璃渣了。
“我们走吧。”朱颜拎起药箱,轻声道,“你去抓那几副药送我房里来,你还有些功课需要做,我总得先交代了再走。”
成兴远应了一声,跟着朱颜走了出去。
脚步声逐渐微弱下去,齐鸿嘴角一勾,缓缓睁开眼来,虽然因为剧烈的疼痛导致了他眼中满是血丝,但依旧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眼底满满的都是欢喜。
一个人在这异世界活了多年,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都没弄明白他的心思,现在终于有人懂了。
感觉……从此就不再孤单。
齐鸿看向窗外,初夏的月色极好,因为还没有现代工业的缘故,所以半点人造光都没有,更不要说现代工业之下的各种噪声,柔柔月色之下,清清静静的连蛙鸣都还没有起来。
这样晚上,齐鸿一直都觉得安静的有些怕人,今日却有些不同。
倒是多了两分闲适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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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
突然从一个在兵部有点兵权的皇子变成了大玄的二把手,楚王府也就迅速成为了京中贵族们拥虿的对象,在玄帝避暑放假留楚王兼国的时候,楚王府现在就等于是大玄皇宫。
而现在的齐玑,终于批完了今日的各类文件,慢腾腾站起来,走出门去,拐入了一个小院。
师飞尘本来是在摆弄一个模具,听到了脚步声之后就懒懒抬眼,确定了过来的是齐玑,都懒得起来,只直接坐着欠了欠身:“殿下来了。”
“先生在做什么呢?”齐玑也就顺势坐下,看向了桌上的模具。
师飞尘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他回答。
齐玑看到,那模具看上去像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山谷,上面写着断龙峡三个大字,而在山谷中间,是一溜车队,而师飞尘直接抬手摆弄了一个机关,然后,两边山脉之上滚下来了若干落石,直接把下面的那一溜车队埋了。
齐玑后背起来了一阵冷汗——
断龙峡,是玄帝去西夷的,必经之道。
如果那刚好经过的手玄帝的护卫队……
山崩之威,是不会在意你是真龙天子还是个平头百姓的。
“师先生……”齐玑想问点什么。
师飞尘淡淡抬眼,直接打断了齐玑:
“一、太子那毒瘾不知道能不能戒。”
“二、人力也可以很像山崩。”
齐玑吞了吞口水。
他似乎看到,自己穿了一身龙袍,一步一步走上龙座。
蛟长出了龙角,谁敢说他不是龙。
作者有话要说: 蛟和龙的区别有很多版本,什么这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或者是蛟有四爪龙有无爪什么的。
我挑了一个蛟脱皮长角就成龙了的版本。
☆、同门相煎
傍晚,朱颜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双手撑着马车车壁,一点点挪下马车来。
一个简简单单的下车的动作,这货硬是坚持着自己进行,直直折腾了半盏茶时间,才得以坐到轮椅上,然后抬头,对着朱颜露出一个清雅从容的微笑。
那个微笑,让客栈二楼坐着的,头戴帷帽出来玩耍的贵族少女,常年在外行走江湖的江湖侠女,都看痴了。
而看到这青年人终于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下了轮椅,围观的群众们都差点想鼓掌了。
无他,盖因这青年人实在是……他眉目清朗,面容清俊,腰细臂长,身姿俊雅,简直在用生命在诠释“芝兰玉树”这四个字,却偏偏不良于行,明明是个仅仅依靠那细腰长腿俊秀身姿就能迷死人不偿命的年轻男人,却偏偏只能窝在轮椅上。
窝便窝吧,偏偏就是这么一股子万事还是要依靠自己来做,坚强得不肯让身边的女伴帮把手的韧性,在他这么一副小白脸面相之上,平添了若干贵气与男人的尊严。
看着他成功自己挪下了马车,围观群众都打心底里为这位汉子高兴。
朱颜轻轻撇嘴,一个好笑又无可奈何的姿态。
他能接受车夫啊徒弟啊什么把他扶下车,但不肯让自己帮忙,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自己是大夫,习惯了照顾病人,但是齐鸿实实在在是个风标独具的病人。
他这一路上都在尽可能不造成麻烦的赶路,连带对自己都有力所能及的细心照顾,自己月事的时候这货还会记得叮嘱厨房给自己熬碗红糖姜汤,上火的时候会抬手给自己一杯菊花茶,甚至于偶然遇上病人,他也是尽可能的耐心的帮把手——自己一次因为嘴里有个溃疡不便吸一个人家已经化脓了的伤口,金尊玉贵如齐鸿,竟然半点不介意地亲自救人。
朱颜渐渐知道,齐鸿本人真的是一个根本不在乎尊卑贵贱,不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所以应当得到怎样怎样的优待,乃至于他本人还是个有足够风度,对女孩子有足够的体贴又让女孩子不会觉得尴尬的谦谦君子。
带女人赶路,哪怕是有求于她如齐乾,一路上都免不了有一股子天潢贵胄,于是谁都得上杆子伺候着的骄傲,齐鸿这种骨子里的男女平等尊卑不分,当真是独一份的令人满意。
她含笑,推着齐鸿进了客栈。
二人才坐下,远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女人突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