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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颂环抱了手臂,面上淡淡的,毫无波澜。
钱柘远现在经历的正是他几年前所经历过的,唯一的不同是他可以循序渐进,而钱柘远没有这个机会,钱老爷子突然去逝,钱氏集团就乱成了一锅粥,而钱柘远毫无应对手段,也没有应对能力。
钱柘远作为钱老爷子的长子,却争不过钱老爷子的兄弟,而就算他撞破脑袋争到手,又得同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再来进行又一轮的争夺。
他想要靠一已之力将钱氏这一盘散沙重新归拢,如同老爷子在世之时那般坚固,简直难如登天。
而钱柘远一向不是个安份的、可以一心管理企业的人,叶子颂能做到的事他能做三分之一恐怕已是尽了全力。
“我就想向你讨个对错?”钱柘远一双手撑在膝上,探着身子,一双眼睛烔烔的盯着毫无波澜的叶子颂。
叶子颂:“你对了。”
“我对啦?”
“对了。”叶子颂将头点了点。
钱柘远如释重负,蹭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又开始来回踱步。
“我不是你,我也做不来你。这世上能做成你的也不多,不差我钱柘远一个。”
他身边除了叶子颂,所有的声音都在说:你是钱家长子;钱氏应该是你的;钱老爷子辛苦一辈子的基业你得保住;你不站出来,钱氏就会分崩离析,就跨啦!
而他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他能过的生活。
那个位置,他坐不上去,也不想坐上去。
钱柘远收住杂乱的脚步,从兜里掏出香烟盒,“啪嗒”打火,点燃一支,递向叶子颂,叶子颂推开,他便叼在嘴上。
一屁股坐上床沿。
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吞云吐雾。
叶子颂淡淡的道:“一块摔碎了的镜子,再拼到一起,那还是镜子吗。一个内松外紧,公空私饱的企业只会苟延残喘,它会将你一步一步拖累至死,你会瘦的皮包骨,他们饱的滑光水滑。”
叶子颂一向不看好钱氏这个十足的家族企业,别说钱柘钱,就是钱老爷子在,也是力不从心、难以发展的。
先前钱柘远犹豫不决,毕竟事关重大,他怎好妄下定论,而时至今日,钱氏已经被搅的再无回天之力。
钱柘远深深吸了一口,夹着香烟的手搁在膝上,白色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冒出,他转了头,看着叶子颂,“你调查啦?”
叶子颂勾了勾唇,“这不用查。”
钱柘远哼笑一声,“掐指算的?”
叶子颂不答,只闭了眼,皱着鼻子,深深一吸。
“用鼻子闻。就有一股腐蚀到无法弥补的烂味。”
要让钱柘远像他当初一般,铲除所有腐蚀公司的无用之人,即那帮自称元老、亲人的蛀虫,钱柘远如何做得到?做得成?
如此,又何必去蹚这他注定蹚不过的浑水,不如尽早散了,化整为零,拿好自己能掌握到的那部份,便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适合钱柘远的结局。
叶子颂既然说了结局,必然腹中有过程,有他的定论,钱柘远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
心放下了,便豁然开朗。
见叶子颂方才闭着眼睛用鼻子那么一吸,钱柘远便将香烟灭了,笑嘻嘻的抽了张纸,揉成一团,站到叶子颂身旁,在他背上一拍,将手里的纸团,在叶子颂脸上一晃,“去,上”将团纸朝前扔去。
而他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猝不及防的被叶子颂拽住,扳过了他的肩膀,张了嘴就是一口。
叶子颂丢开钱柘远,“咬死你。”
钱柘远□□着跳开,如同真被狗咬了一般。
而叶子颂却咬了一嘴毛,拉了张纸巾,擦嘴。
钱柘远见叶子颂呸呸呸的清理嘴上粘的毛,便又像捡了大便宜似的,搓着自己的毛衫,哈哈大笑。
钱柘远:“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哈哈哈……”
他笑着跳开,转了身才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人。
“小嫂子,你快,快躲起来,这家伙得狂犬病了,乱咬人。”钱柘远搓着肩膀,说完又是一阵笑骂。
叶子颂脸上是欢乐的笑容,钱柘远嬉笑着从叶子颂身边逃开。
而江从语只愣愣的站在原地。
“小嫂子这端的什么?”钱柘远揉着肩膀走过来。
“啊,这,鲫鱼汤,活血化瘀的,对腰有好处。”江从语老实的抬起手上的托盘。
一碗洁白的鲫鱼汤,汤上漂着零星的葱花,绿油油的。
钱柘远伸手端了,在鼻子上闻了闻,送到嘴边就喝了一口,砸吧着嘴。
“啧,啧,啧,这么怪的味道,只有你才爱喝,”说着,一副嫌恶的样子将鱼汤端到叶子颂面前。
你特么这样子,我是喝还是不喝?
见江从语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叶子颂接了,一口喝干,对江从语勾了勾唇,将碗递给钱柘远,瞥了钱柘远一眼。
钱柘远倒不管叶子颂瞥他的一眼,将碗接了。
“小嫂子,别这么紧张他,他这个人糙得很,你就不管他,他也照样好好的。”钱柘远说着将碗还给了江从语。
这俩人还喝一碗东西。
江从语抿了抿唇。
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俩人。
而实际上他俩岂止同喝一碗汤?
他们曾经同趴过一个被窝,同吃过一份牛排,同抽过一根香烟,同穿过一件外套,一同打过一群人,也一同被一群人打过。
用钱柘远的话:大男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而这俩人觉得再正常不过事的,到了这个耽美小说看多了的人心里,就瑟瑟发抖。
钱柘远拿了外套,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走到床边,探着身子,拍到叶子颂手里。
小声道:“价格拍的有点高。”朝叶子颂挤了挤眼睛,“终于会玩罗曼蒂克了。”
说完贱兮兮的笑了起来。
叶子颂却就着钱柘远拍在他手里的手,反掰住了他一根手指头。
“嗳,嗳嗳嗳,痛痛痛,投降,投降,投降”钱柘远被掰的鬼叫。
叶子颂露出得胜的笑。
没有人可以耍我,包括你。
钱柘远总算不敢再接近叶子颂,只是在江从语面前污蔑了一顿叶子颂,然后撤退。
“走啦,好好坐月子,总裁大人。”
钱柘远拎起自己的外套,一甩便披上了肩膀,同江从语打了个招呼便嬉皮笑脸的走了。
“玩儿去咯。”吆喝了一声,钱柘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江从语心里凉凉的。
俩人一送,一接,一耳语,江从语皮肤发紧。
他还送他东西。
觉得自己来的好像太不是时候了吧。
以江从语对基佬那一点浅薄的了解,有些人并非天生基佬,而只不过喜欢上的那个人,恰好和自己性别相同。
难道他们是这样?
。
大佬:纯老铁好吗!
烦躁捂脸。
。
第18章
钱柘远前脚走,江从语后脚便出了房间。
手里端着托盘,站到走廊的窗口。
窗外下着雨,院子里冷清寂静。
草依然绿的发黑,花依旧色彩鲜明。
一阵汽车发动的轰隆声响起,一辆宝蓝色跑车驶出叶家大门。
是钱柘远的车。和他的人一样,高调、鲜活、引人注意。
望着那辆车,江从语心里更凉了。
她要拿什么跟人家比。
猛的一惊。
她为什么要跟他比。
她没有喜欢叶子颂,绝对没有,虽然他长的太吸引人了一点,但她还没有这么不开窍,喜欢上一个压根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一个抱着手臂的江从语,一脸冷酷:我没有喜欢他,绝对没有。
一个上蹿下跳的江从语,狂躁的怒吼:你有,不然为什么总是同情他,你变了,你疯了,伤疤还没好,就你忘了男人的龌龊。
“哎,别这么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好不好,虽然我没有喜欢他,但是我要为他辩白,他和其它人不一样。”
“哇,你看你看,你还不承认喜欢他,他跟别人不一样,这种话你都说的出来。”
“是有些不一样啊。他不喜欢女人啊。”
“对对对,我还以为你忘了这点,他不会喜欢你的。”
“所以呢?”
“哪你也不要喜欢他啊。”
“我没有喜欢他,你特么再胡说,我掐死你。”
“你不该掐死我,你该掐死你自己。你舍不得他死了,你连钱都不想要了,你还仔细回忆小说里对他的那一点零星描述,你还想要救他躲过那场要他性命的车祸。你变了,你连钱也不爱了。所以你才想要自己赚钱。你怕他们终有一天会冲破世俗的观念,到那时,你的位置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