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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柳蔚问道。
司马西道:“这位小公子,便是此案唯一的线索证人。”
柳蔚看着那少年,微微倾身,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少年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闷闷的道:“我没看到,我听到的,他们在争执。”
柳蔚看向司马西。
司马西点头:“实际上,这三人临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目睹,这位小公子住在离三人房间较远处,但他说他听到了。”
柳蔚又看向少年:“能记起来,他们的对话内容吗?”
少年“嗯”了声,麻木的将这两日说了不下十遍的话,再重复一遍。
末了还加一句:“可听清了?若没听清,我希望你能拿纸笔记下来,别转头又忘了,再要问我。”
口气挺不友善的啊。
柳蔚觉得怪异,询问似的看向司马西,司马西却避开她的目光,尴尬的咳了一声。
少年的口供对案情有巨大帮助。
首先,可以确定,三人有过利益纠葛,其次,就是对话中提到的,“说好每人三百两”。
每人三百两是怎么来的,谁给他们的?
给他们钱的人,与他们的死是否有关?
案发现场,可有那九百两银子?
若是没有,钱去哪儿了?是被凶手带走了?
倘若追查那九百两银子的下落,也就等于是追查凶手的下落。
一连串因果循环牵在一起,柳蔚心中有了腹案。
她看向付子辰,对方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又是多年携手破案的老搭档,两人的默契不是开玩笑的,当即就清楚彼此的想法。
“司马大人,本案的文书来往,在下可否一观?”付子辰直接找上司马西,他不是打算越俎代庖,这案子是青州府尹的,他不会去抢,但从旁协助,若当事人同意,就再好不过。
司马西说都在书房,并且亲自带付子辰去看,他这一走,倒是把那带来的小孩落下了。
柳蔚手上戴着手套,手套上都是血,她没去碰那小孩,只是看对方有些木纳的站在那里,好奇的问了句:“你几岁?”
小孩轻声说:“九岁。”
柳蔚点点头,又问:“你练的功法,与大部分中原武艺不同,是你们家家传的吗?”
她话音未落,少年已猛地抬头,眼底全是错愕,怔怔的看着眼前之人。
他这动静有些大,倒是把柳蔚吓了一跳,柳蔚忙说:“别紧张,随口问问罢了,你可以不说。”
柳蔚见到小孩的第一眼,就看出他有武功底子,其后根据他的口供,她判断出,这孩子过人的耳力,应该也是与其修炼的武功心法有关。
中原武功大都属于大开大合派别,刀枪剑戟为主,拳招腿功为辅,像练五感的那种功夫,属于比较偏门的,通常非家传绝学,开山门派很少会有。
柳蔚这是看气氛尴尬,说点话题炒炒气氛,没想到却引得小孩更加警惕,她很无奈,只好安抚:“你年纪小,根骨最是灵便之时,按理说,修习拳脚上的功夫最好,但我看你内力醇厚,手脚上却并不矫健。若我猜的没错,你修习的正是锻造耳目之法。我只是好奇,你这功夫的来历,以及你如今练到多少层了,能听到最远的距离是多少尺罢了,若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她和气的跟小孩解释了一番,却看小孩瞧她的目光依旧紧绷,她没办法,只好什么都不问了。
“这里有些乱,你若不想呆,我可派人送你回去。”柳蔚最后只能这么道。
纪冰没说话,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自小在族内,是随同龄孩子一道习武的,一开始的功夫,是十六叔教,十六叔教的都是纪家最基础的功法,他与其他人一样,有条不紊的学习着,可学着学着,他发现自己学不进去。
第一次小比时,他同比他小一岁的堂弟对招,他被堂弟三招击败,当时他还认为是自己底子差,平日又总往炼丹房跑,修习不勤。
那次之后,他日日清晨天不亮就起床练招,寒暑不断,等到第二次小比时,同他对招的是另一个堂妹,他这回被对方两招就击败了。
纪冰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没有习武天赋的,说实话,打击很大,尽管他从未想过修习多深的武艺,毕竟他的兴趣从一开始就是炼药,制药,制毒,判毒。
可同龄的孩子都有不俗的手上功夫,就他一人没有,他还是会失落。
第三年,纪冰放弃了继续跟随十六叔习武,他愿意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看书习字上,他告诉十六叔,他不是习武的料,他放弃了。
十六叔说,族里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他的武艺,能保护自己就足够了,若是连自己都无法保护,那他一辈子,都不可以离开岭州一步。
这是族规,每个人都要遵守。
纪冰说他知道了,并且当时就做好了一辈子老死在岭州的打算。
直到他六岁时,大叔突然找他,问他真的愿意一直在岭州,一辈子不出去走动?
纪冰说他没有办法,他学不会武功,他保护不了自己。
大叔说,他找到了一本稀有的功法,若是他学会了,依旧可以保护自己,问他是否愿意再试试,他说,纪家没有会认输的孩子。
纪冰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从此,他的生活变成了家,丹房,大叔家,三点一线,寒暑不断。
两年后,他的功法小有所成,如今三年过去,他已经可以听到一里以内的任何声音,只要他想听。
同时,他能在很远的距离,看清地上的蚂蚁是什么颜色,在做什么,一共有几只。
他专修耳目,虽然他并不知道五感上的功夫,对他保护自己有什么作用,毕竟真要打起来,眼睛和耳朵是帮不上忙的,但在炼药上,他却因为这两项能力,而如鱼得水。
他能听到火燃烧的声音,能看到丹药的凝练过程,他能最精准的调整火势,调整丹药配方,他做出的药,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皆是上上之品。
大叔说,他现在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纪冰却说,我还打不过堂弟和堂妹,大叔又说,但你可以听到他们的内息,看到他们的招式步骤,并且能用药,令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大叔说,他的优势,是绝无仅有的。
纪冰其实并未听懂,但大叔为他劳心劳力,他是感动的,这次东西丢了,族内大乱,十六叔被派遣出外寻找失物,他就主动提议跟了出来。
第1004章 你五感敏锐,就不许我嗅觉也敏锐?
他的耳朵可以打听消息,他的眼睛可以追踪可疑人士,就连在船上,他也没有放松一刻,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尽力的去探寻周遭的声音,试图听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那三个死掉的男人的对话,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原本就没当回事。
但三人突然死了,他一时冲动,就将三人的对话说了出来。
原以为是做了件好事,帮助官府破案,不曾想,事情竟然会这么麻烦,连累他与十六叔被软禁了。
东西要找,且还是暗中寻找,他没时间在府衙里浪费时间,他想离开,今日他已与十六叔说好了,不管这些人如何阻拦,行李收拾好,直接就走。
但在他刚打算离开时,那位府尹大人又来了,这次纪冰狠下心,没有搭理,可对方姿态放得很低,轻言细语,只说案情已有进展,需要他来见一见调查此案的大人。
因为说好了是最后一次,纪冰还是答应了,谁知道,过来见到了人,把口供复述一遍后,对方竟然会问起他武艺之事。
大叔分明说,这类武艺对他内息有助,五感有利,外功却无用,因此,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看出他的异样。
正是知道不会被看出,所以他偷听别人说话,从来都明目张胆,一点不怕被发现。
可如今,却有一人直言不讳道出他功法之秘,甚至对其还一幅很感兴趣的模样。
这令本就因出门在外,时时警惕的纪冰,更加敏感了。
小小的拳头轻轻捏在一块儿,纪冰慢慢的往后退,待退到墙角的位置,他的手,悄悄顺到腰间,摸出一个香囊,指尖探进香囊的缝隙,在里面挖了一小点白色的粉末。
这是他为此次出门特地研制的一种迷药,只需这么指甲壳一丁点,便能将一头成年公牛迷晕十二个时辰以上。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对方肯定不会放过他,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将此人迷晕。
然后他立刻赶回去,带着十六叔逃之夭夭。
他相信,只要从府衙跑出去,他必定能甩开后续追兵,他的耳朵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