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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见大家听不懂,就简化一些。
“常有战争爆发的地区,人们无不希望安全,可是如何才能安全?夜里突发敌军入侵怎么办?附近有将士驻扎,随时要开战怎么办?因为有许多安全隐患,所以他们习惯将床的位置,尽量靠门,甚至人也变成了头向外,足向内的休息方式,这样一旦出了任何事,他们都能尽快听见,做出反应,立即逃离。不光岭州,常年打仗的边境地区普通百姓,都有这样的习惯。说书人讲,岭州人多了一项心思,他们还会在床头捆上一根麻绳,绳上挂着铃铛,一旦出了事,人就会摇响铃铛,吵醒附近其他人。方才在客栈客房里,我瞧见那简便床榻有被拖动的痕迹,因着客房不大,死者应当只是将水盆架子,从门口,挪到了窗户下,从而将床榻与架子换了一个位置,差异太小。再有,姚广的床头,绑了一根绳子,上面挂了铃铛,当然,他并不是担心敌军入侵,只是害怕跟踪他的人,夜晚对他不利,绑了铃铛,他能立即摇响铃铛,惊动提醒附近其他人。”
星义等人再次努力回忆那间客房内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或许是那些差异都太小了,细微的床铺摆放方式,细微的枕头位置,甚至连那个铃铛,在床幔的遮掩下,都显得那么细微不明显,而桌上明显的山丹花,更是就算看到了,也直接给忽略了。
一行人开始窃窃私语。
“还有其他。”柳蔚没有停下,又道:“客栈房间的椅子有四张,但摆在桌前的,只有三张。四方桌子,唯独留了一个空位,看着突兀。而那一把椅子,却并非是坏了才被搬出客房,是摆在衣柜左边了,这说明,椅子是被故意移到那儿的,为何这么做?一张椅子,能碍了谁的手脚?仔细看会发现,重点就在那单独被挪开的椅子上。中原人有藏窖的习惯,就算再小的房子,也必然会有一个地窖,储存屋子里放不下的东西,或是酒酿,但岭州早年乃是荒芜地区,住在此地的人,多数都是周边各国逃难过来的灾民,他们并非完全的中原人,因此,许多中原人的生活习惯,他们并不擅长和认可,他们不喜欢阴湿的地窖,更喜欢朝天的天窖,也就是在房梁上藏东西,也有将高高房梁上的空间修成储物柜子的,方便藏更多东西。青云容氏,先祖南征北讨,百年前将岭州区域拿下,岭州也从荒芜区,变成了青云国的土地,有官员镇守,更因着位于边境,成了战事聚集地,但无论土地归属如何更变,住在那里的人,都是变不了的,数百年来,他们奉行先祖的生活智慧,过着与其他中原人有些不同的生活,天窖只在岭州有,尽管后来岭州人知晓了地窖的存在,但他们依然习惯将东西放在更凉爽通风的上方,而非阴冷潮湿的地底,他们继续着他们认为最舒服的方式生活。”
说到这里,柳蔚看了一眼星义他们,道:“那几日,姚广应该是有东西放在顶上,若仔细看,还能看到椅子上有脚印,只是印子很浅,落下一层尘土罢了。”
星义听过天窖。
主子府中有一位幕僚,那位幕僚是岭州人,来到辽州之后,很多地方都不习惯,最不习惯的当属屋子。
星义去过一次那人的房间,印象很深,那人在屋顶上,隔了一块板子,旁边还架着楼梯,星义当时不明情况,问,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却说,他喜欢把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放在上面。
星义问,是衣柜放不下吗?可以跟主子说说,在院子里建一间单独的小库房。
那幕僚摇头,说不要库房,只是他们那儿的人,习惯把最常用又小件的东西放在柜子里,而不常用的东西,都会放在天窖里,拿起来方便,也明亮通透,不容易坏。
星义当时不太懂,但也尊重他人的家乡传统,就像他们巫族人,喜欢在房间里养些虫子蛇之类的。
现在听先生说起,星义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柳蔚又说了几个房间的小细节。
其实,柳蔚以前也不知岭州的生活相关,只是因着纪家一事,才特地看了许多关乎岭州的,还有就是听说书的听来的。
说明了姚广是岭州人的几率后,柳蔚又道:“岭州来京都,最快最常规的交通方式,就是水路,这一点,我相信你们这些生死边缘游走,天南地北闯荡的人,是最清楚的。”
星义道:“岭州乘马车,过安州兰城府,上延府,过两江水路,斜达青州,自青州过官道来京都,是最快的路程。”
“看看这里。”柳蔚指向那桌柜下的灰,道:“这里的洞,很有可能是姚广藏那贵重之物所备的,当然,如今已经被凶手捷足先登了,在我看来,凶手也不见得就拿到了。”
第913章 安心养胎,是谁说的?
“什么意思?”星义急忙问。
柳蔚道;“思茗居,装饰得如此雅致,掌柜如此的爱干净,连洒扫的伙计都养了八个,会允许接待客人的厢房,如此不干不净,地上留有未扫净的灰?”
星义一愣,随即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但又感觉隔了一层薄纱,让他看不清那捕捉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柳蔚也没指望他的智商能顶什么用,直接道:“思茗居日日清扫厢房,掌柜开门前还会每间屋子仔细检查,但这灰又的确在这儿,还让你的人发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今晨开门之后,到你们的人第一趟来这里之前,这桌柜下,被人掀开过一次,掀开地面的人是谁?那个凶手?或是其他人?我想,杀人凶手与你们同时接触死者,你们没发现就够没用的了,若还有一股势力也是如此,那也就是说,你们放过了两个可疑人物,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柳蔚将问题丢给星义。
星义皱了皱眉,认真思索,而后摇头:“不可能,错过了凶手,是我们的失误,但同样的失误,我不信我们会同时犯两次。”
柳蔚道:“我也觉得不会,而且从这掀开地面清理的手法来看,这人似乎来去匆匆,因此,连清扫干净都顾不得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很急,他为什么急?大概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也杀了人,带回家后研究一夜,却发现东西是不对劲,被死者耍了?接着,凶手再回来找时,却找不到任何了。还可以说,凶手是认为这个灰没清理的必要了。”
星义想到这个可能,脸色变得严肃又明朗起来。
柳蔚继续方才的话题;“岭州到京都,途经安州与青州,安州估计不太可能,但青州离京都很近,来往不过数日路程,若是我,在明知身上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又要进入四处豺狼的京都时,我定然会留个后手,将真东西藏在一个安全地方。从姚广费尽心思将假东西藏在思茗居,可以看出,他是个多疑且谨慎之人,假中再做一个假,也不是没有可能,而真东西,藏在哪里的可能性最大呢?我想,指不定就是青州。”
一行人从思茗居出来时,雨还没停,且越发的大了,天上有雷鸣轰隆,这在初春的京都城,极为罕见。
柳蔚看着黑压压的乌云,觉得周遭冷飕飕的,忍不住紧了紧衣袖,回头对星义道:“我答应你的,都办到了,你答应我的,希望尽快兑现。”
星义认真的凝视先生,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的不甘,诚恳的道:“自青州归来,在下定携同僚,全心为先生办事。”
柳蔚看他这么严肃,笑笑:“只是一桩不算难的事,也不要你们出生入死,没那么严重。”
星义没说话,表情也没变。
在他看来,此人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便是要他以身犯险,也是应该的。
毕竟,主子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这次的任务是主子亲自吩咐的,倘若办砸了……
若是能在主子怪罪下来之前,将功补过,把东西找回来,那就是挽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看星义态度很端正,柳蔚也原谅了他乱记尸检的罪过,临上马车前,补了一句:“将姚广之案禀报京都衙门,无论他是谁,与你有何私怨,亡者,都应受到尊重,查出凶手,还他一个公道,这是衙门该做的事。”
星义点头,打算过会儿就差个小乞丐,去衙门报案。
柳蔚满意了,看着停在茶楼外的马车,在明香撑着伞的遮挡下,踩步子上了马车。
马车车帘一撩开,里头,一张冷厉俊颜,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柳蔚:“……”
柳蔚着实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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