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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被人拉出去时并未多说,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大人,直叫人不敢直视。
也不过一两日光景,这事便在汴丘城里传遍了,且一个比一个说得玄乎。
更有甚者将姜家二小姐,冬日时的反常也拿出来讲上一讲。
茶楼里是座无虚席,许许多多的茶客吃茶听书,好不惬意。
且见高台上穿了一身黑色长褂的说书先生,将手中的醒木往案桌上一拍,左手呼呼啦啦的一阵摆动。
“但说这姜府的二小姐,生来平庸,可去年的寒冬入了水后,你们待如何了?”
“如何?”
“这二小姐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已是气息渐缓,后来手脚冰凉,都快要入土了,这城中的大夫也道,天命也。”
“谁料正是伤心之时,这二小姐却清醒过来,一睁眼便口出怪语,日后更是性情大变,竟让人将盐撒地,想想这冬日官盐价高啊,小老头的婆娘在家做饭,也是省着用,能节省一点自然是好的,这官家的子女当真令人羡慕。”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听姜家的仆人说,二小姐以前性格软弱。现下清醒了,反而粗鲁了不少。平日里下人们都不敢从她门前经过,听说总能听见她一个人笑着。另外前些日子的传言,各位可曾听见?”
“这姜家二小姐大字不识一个,嘴上名句侃侃而来,小老头都快比不上她。前几日汴鹿书院小考,姜二小姐将笔一搁,走到夫子面前,整张宣纸上,问题可多,但她就只会诗词,夫子问她为何不将这些写下来,各位又觉得是何原因?”
说书人将话停在这里,四处看了看。
“你这老头快些将话说清楚。”
“就是,拖着我们可没什么意思。”
一时间,台下看客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说书人大笑一声。“前刻不是才说了吗?这女孩不识字。”
此话引得看客们是大笑起来。
“也不过前日,这姜家二小姐又惹上事了,听说梁衣街捞起来的那具尸体,是她的丫鬟,本以为是天灾,这不前日,有女子到衙门报官,说这丫鬟其实是死于姜二小姐手中。一板一眼说得有些道理。”
“可姜家,谁人不知?姜大人是刑部尚书,这官员又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以纵然这女子说得有些道理,也没人敢说,反而是命人将她赶了出去。不过那丫鬟的老母,可不认命,坐在衙门此已将近两日了。”
“可姜二小姐不过几岁,哪里有杀人的能力,我看绝对是有人诬陷姜家。”
不知是哪位理智的看客,吃着花生喝着茶说道。
“这位看官说得没错,几岁的小孩知道个什么,可姜二小姐可又与几岁的孩子有些差异,谁家几岁的孩子,能一夜之间出口成章?”
“神童啊!”
说书人又是一笑。
“那又有哪位神童一个字不识,也写不出字,写出来的诗句又教书院里的夫子汗颜?”
“这……”
看客哑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觉得这说书人说得有点道理。
“那你认为是什么?”
这次说书人的笑容里,隐约带了些诡异。
“正是那庶出女子,几岁光景,大字不识,却出口成章,身边之人,离奇死亡,难道众位不觉得是恶鬼缠身?女孩从水中被救,身边人在水中溺亡,难道……竟没有人认为是那水鬼寻人替她投胎转世?”
这话一出,只觉没有关闭的茶楼大门外吹来一阵春风,春风料峭,众人身抖,这说书人似乎有几分道理。
……
话转三巡,这领头的捕快仍受着孟青容的质问,额头间已是汗渍连连。
“夫人,我等也是秉公办理,还望莫教小的为难。”
“你自己说,你说的可有半分符合情理之事?二小姐只不过是个不懂事理的孩子,怎么会有害人之心?”
“夫人既然不信,小的将她带回去也没什么不妥,赵大人只是想让她与证人对质,若是与小姐无关,自然会安全的将她送回来。更何况姜大人也已应允。”这领头的人搬出了姜宏朗,孟青容神色才微微一松。
“既然如此,你且将二小姐带去吧。”
姜裳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出闹剧,知道是张溪敏终于出手了,姜烟烟这人也是越来越让她觉得奇怪,索性这次探探虚实。
姜烟烟被捕快从姜府里刚刚带走,这事就如长腿了的春风,传得汴丘人人皆知。
就算是姜裳在书院里时,也常听到人提起这事,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事。
姜裳也算乐得清闲。
她过得舒心,苏岚却整日过得惶恐不安。
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孩子,突然被冠以杀人的称呼,她是怎么也寝食难安的。
不说姜烟烟到底做过这事没有,进了衙门,这名声可就受损了。
她也去找过夫人,夫人却说不是她不拦着这些粗人,是老爷同意了,她一个妇人哪里有说话的权力。
于是苏岚又眼巴巴的去求姜宏朗。
是时。姜宏朗正捂着额头,脸色深沉的看着桌面上摆放的文书。
朝廷上凉国来楚,太子相邀,已是难以决策,哪知道后院失火,这足不出户的二女儿,谣言疯起,说她是恶鬼缠身,有她家宅不宁。更是有人说她杀人。
苏岚敲了敲门,屋里传来姜宏朗的声音,“何人?何事?”
“老爷,是妾身。”
“进来。”姜宏朗一听苏岚的声音,便知她是为了二女儿的事情而来。
“老爷……妾身愚钝,烟烟分明是被冤枉的,怎么能任由那些个捕快将烟烟带走。”苏岚深吸一口气,语调绵长,似要哭了。
“你又怎么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你看见了?”姜宏朗揉了揉眉心。
“妾身……虽没见到。”
“对呀,你没见到,人家见到了,而且还不止她一人,照她说的话,也在那湖面下方的拱桥处,发现了一根漂浮着的竹竿,竹竿的尖上还有着那丫鬟服饰上的一角,你说怎么解释?”
“那有可能,他们是合起伙来,让我们烟烟做替罪羊呢?”
姜宏朗真是难以与她详说。“现在人证物证具在,她如何辩解?她又没有证人,且她回来那天迟迟未归,到府时又全身湿遍,这梁衣街可就只有那西边的一个小湖,上元节那日天空晴朗,并未下雨,地面也无积水,只能说明她也曾去过湖边,既如此,又怎么撇清关系。”
这一连串的话语问得苏岚哑口无言。
她琢磨了半天,小声回道。“就算是她与这件事有些关系,那她也始终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忍心将她送进衙门。”
“别说现在只是让她与人对质,若她真的做了坏事,我是绝对不会绕过她的。”
姜宏朗听得乏了,摆了摆手,示意苏岚赶紧离开。
他也是没料到家中竟会发生这样的事,若是死的只是个签了死契的婢女,倒没了那么多事,偏生这孩子是到府里做长工的,签的是活契,她的生母每日在衙门前大闹,市井里又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朝廷上的某些有心人也将这些事情拿出来挤兑他,他已是心烦意乱,尤其是在所有的人证物证上,全都指向他这个二女儿。
他虽然平日里没什么时间照顾这两个女儿,但仍然是父女情深,若是真的是她,或许凭着私心,还是想将她用其他方法保下来,只是希望这个方法,永久不会使用。
……
纵是心有万般不愿,时间还是走向了几日后。
那日,正是春雨绵绵,姜裳从被窝里才探了个头,就冷得一哆嗦。
“起了?”
令她感觉奇怪的是,娘亲从外堂走了进来,脸色不佳。
“嗯,怎么了?”
孟青容摸了摸她的头,“起来吧,你妹妹马上要被送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了,见她一面去吧。”
尼姑庵?
姜裳不知发生了什么,匆匆的穿好衣服,跟着孟青容去了姜府的正门。
正门处苏岚抱着矮小的姜烟烟哭得梨花带雨,还恳求着姜宏朗不要将她送到尼姑庵里寄养。
“事情已经明了,对质时,她屡屡说不出话来,甚至于证人连她那夜穿的什么服饰都能说得出来,若不是真的瞧见了她,何以描写的如此详细。”
“可那是因为她只是个孩子,所以语言不明。”苏岚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对,会写诗会背名家篇章的语言不明!”姜宏朗气得哼了声,“够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让她去尼姑庵里修养身子,等过几年事情淡了,没有谣言说她被水鬼附身了,再将她接回来不是更好?你现在将她放在汴丘城中,有何用处?”
苏岚还想再说什么,手背上却被人轻轻的拍了下。
拍她手背的是她怀中的姜烟烟。
姜烟烟穿着件浅绿色短褂站在马车前,神色冷漠,眼睛里却藏着恨意。
“不过一个婢女,你何以至此,纵是我害的,那又如何,她是身份低下的仆人,我是高高在上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