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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中了结局。
却没能猜中过程。
……
沧筠散学了,背着沉重的书包从岸边走过来,一面走,一面还在摇头晃脑,喃喃背诵着什么。
沧笙听到他的声音,恍觉天色都要暗了,不知不觉中看了一整日的昭雪镜。
旁事都搁置了,忙爬起身,拍拍衣摆,随意将镜子放在毯子上,呼唤美人与雪球一块回家。
雪球打了个呵欠,圆润润地先跑了。美人似乎对昭雪镜情有独钟,扒了扒镜子,像是提醒她将镜子带上。
沧笙耐心蹲下,将美人抱起来,奇道:“你喜欢这镜子?是能看懂吗?”对比起看懂,沧笙更愿意相信它是对镜子里头出现人的影像感到神奇,嘴上还是解释,“这镜子有时候不太受人控制,夜里睡觉要是带在身边,指不定半夜便突然传出声来,怪渗人的。下次,下次我再带你看好么?”
美人蜷着身子软乎乎蹭了蹭她的手指,沧笙满意了,收拾一番打道回府。
她看的这些,内心一丝波动也无。
唯独想不通,就算她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没发觉自己和虞淮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以至于他后来要对她那样冷淡。
他的态度前后变化得太快,叫人摸不着头脑。
若真说有什么端倪,便是沧笙再看回忆,私以为彼时的虞淮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喜欢她的。不然按照他的性格,哪里会肯冒失去生命以及父神传承的危险去救她呢?
再按着凡间夫君的性子来推测,他是个陈酿的老醋,撞见她与鹿言,莫不成是醋了,才不愿意理会她赴约呢?
但一般人醋了会到这等的程度么?
……
躺在沧笙手心的虞淮同样不解。
昭雪镜的画面有许多是跳跃的,遇到关键之处便呈现了空白,导致呈现在他眼前的现实令人费解。
他不知道沧笙到底同父神谈了些什么,从那以后她整个人都不对了。这件事影响之大,使得素来活泼开朗的沧笙压抑的情绪一直持续了二十年。
虞淮很想询问,可连昭雪镜都无法呈现的画面,带上了禁忌的意味。沧笙毫无防备的时候都不会说出来,更何况对戒备至极的他来诉说?
同样一件事,换了人的角度来看,便存着天差地别,像是全然换了一个故事。
其实沧笙想得没差,虞淮当年的确是醋了,醋进了心坎里。
他从生于秽土起,独来独往惯了,没有沧笙那样好的脾性,有可以轻易与人结交的能力。往表面了说是性子冷清,社交障碍,往本质了说,他压根没有几个能瞧得上眼的人。
虞淮的前半辈子,与人同行的事就发生过一例。从那时起,沧笙在他心中的地位便是旁人不能比拟的。
那会儿朦胧感情不至于上升到了爱情的层面,但真心是实打实捧出来了的,虞淮头一回萌生了想要对人好的念头。
因为是第一次想要从自我封闭的感情中解放,所以走出来得轻易又彻底,为了救她命都豁得出去,父神的传承也全然不计较了。
他们在第一天走散。
虞淮脱身之后,立时心急火燎去寻她。一路找到了第二天,猝不及防,看见她和鹿言笑笑闹闹打成一片。
举止之间比对他还要亲昵肆意。他才知道原来沧笙早想找的同伴是鹿言,而他不过是她在路上随便遇见,拉过来凑数的。
青涩的感情,一碰便显出了裂痕,脆弱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冰雪塞进了心口,刺骨的寒抖落不出,又迟迟捂不热,只能由它凉得你生疼,刺得你心烦意乱。
虞淮的心境便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一刻也不想停留,独身回了第一天。
然后呢,他在帝王阁等来了到达的所有大帝,唯独没有等到沧笙。
她或许不知道,他站在人群中,听到所谓“父神”的声音缓缓响起,赐下菩提子的时候,立时便辨认出了,那个人就是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虞淮不知道,兴许她与他的走散是父神安排的,她成了父神选中的人。
虞淮能够接受这一点,心平气和。
可最终,三十枚菩提子,经由她的手分发,一枚都不曾给他。分明他才是与她并驾齐驱的人。
那一刻,心中不是没有怨恨的。
是谁说想要公平竞争?
虞淮忽而恍然,然后失笑,对啊,是他说的。
是他许诺说唯独对她,可以公平竞争,而沧笙呢?只不过笑笑,道她放心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说要与他公平竞争。
看他多傻啊,真心捧地太早,毫无保留,结果便是在加以利用之后,被弃如敝履。
……
二十年后。
虞淮没想到沧笙竟然还敢若无其事,笑吟吟地来联系他,说要一同去第一天看云。
他怒不可遏,就像被人挟住了把柄,只轻轻一下,便按得他恨极,又痛极。
他是睚眦必报的人,撕碎纸鹤之后,脑中想了千万种报复的手段来回馈。
可结果呢,他在夜里无法成眠,末了,难得地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沧笙就在眼前,笑吟吟邀他去看云。
他冷冷清清,道了句不。便见着她晶亮的眸一点一滴地黯淡下去。
第65章
翌日醒来,怨气在梦中残存的那个眼神中尽数散了。
桌上放置着朱红的菩提子; 是虞淮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 过了二十年,一切的意义都变了; 但到底是给了他、像是多年之后她心意突然改变; 打算求和。
虞淮发觉自己的脑子只要沾上了沧笙就会变得不太清楚。一个利用过你的人,再回来示好相邀; 你本大可不必理会,这样才能撇地一干二净。过往的二十年,他没去找她的麻烦已经是破天荒的容忍。
但坐在案前不自觉便执起了笔; 一本正经; 写了回信寄出去。
那信是以何种心境寄出去的; 虞淮至今才渐渐品咂出来。大概是感情还奢求着留有余地; 想要事情有所转圜; 又不愿将自己搁置在太过悲哀的低处; 所以刻意装出的冷淡。
态度摆在这,能让她知道他并不好受。
若她愿意过来解释,那么一切都可以谈的。
虞淮在行宫内枯坐了一日。静修的暗室之内; 窗口斜撒下来的阳光从温和到炙热,最后换上了清幽的月华。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等待着什么。忽然之间庭中的冷风一度,未能合紧的院门被推开一丝,发出吱呀的闷响。
那声音细微且离得远,却立马惊起了他的情绪。挺直身子,睁眼朝庭中望去; 空荡荡的月华之中,竹影在兀自摇曳。
她真的赢了。
虞淮在内心唾弃了自己数万遍,沉下脸,卷起外袍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也罢,不就是见个面么,他还能怕了她不成?!
彻夜不停,恰好在第二日拂晓之际赶到了第一天。
虞淮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溪水潺潺流动着,是唯一能听到的声响。菩提树下的青草沾湿着露珠,在初阳下晶莹着,云雾之中,一切都染上静谧的祥和。
沧笙就坐在高高的秋千上,水蓝的衣裙清新亮丽,侧颜安静,闭着眼,半依着绳,像是睡着了。
虞淮心中稳稳地一定,甚至是有些开心的。她收到他的拒绝信后,仍是在这里等着不愿离去,可以看出她的诚意。
虞淮没有掩饰气息,从石桥边走近,经过草地,衣摆被露水沾湿。可她没有反应,连睁眼的意图都没有,仍是睡着。
将人千里迢迢叫过来,末了却理都不理他,几个意思呢?
他就在树下,忍住心中的别扭,微微抬手挡住略有些刺目的朝阳,尽量平静,首先开口,“你看云的时候,连眼都不带睁一下的么?”
山岚拂面,春寒料峭,他的声音散后,整座山谷寂寥无声的默了。
良久,仿佛回应一般,刮起一阵山风,搅动了轻烟似的云雾,轻轻地拂过沧笙的裙摆。
虞淮皱眉:“你……”
她坠了下来,极突兀的。
水蓝的衣摆像是蹁跹的蝶翼,色泽强烈,撞进了他的眼底,惊起滔天的暗涌。
最终落进了他的怀里,面色安宁,气息全无。
……
沧笙因何而死,虞淮查不出来征兆来。
她的身体内外皆无可致命的伤痕,唯有大帝的神格不在了。但人死之后,生息离体,过了一段时间,神格自然也会消散的。
虞淮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