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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玉娘发出一声低低地惊呼,惊呼短促,立刻就变成了哽咽,众人没有觉察。却被刚刚赶来的冬雪收入了耳朵。
冬雪快速地扫视一遍房间,除去陈氏自缢时踩翻的方凳。整个房间一片异常的凌乱。
冬雪朝已经被扶到方凳上的周萋画移动一下,垂着头,用力抿着嘴,终于。她鼓足勇气半蹲下来,“师父,夫人真的是自缢的吗?”
周萋画被巨大的自责笼罩着。哪里还听得进冬雪的问题,她泛红的眼睛。无神地扫过冬雪,敷衍地“嗯”了一声,接下来又是一场无声的哭泣。
周萋画的失神,远远超过了冬雪的预料,她能体会到周萋画此时的心情,却还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用力,便将周萋画从方凳上拉了起来,径直把她拉到了榻前,“师父,你看……”
冬雪手指一伸,直接指向陈氏的头颅方向。
围住床榻给陈氏换衣服的一众人,不禁大呼一声,在洛城,这个动作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于是,包括舒兰和玉娘在内的一众婢子,立刻跪倒在地。
众人的跪倒,让周萋画的视线豁然开朗,她强打起精神,这才发现冬雪手指的并不是陈氏的头颅,而是她枕的枕头。
看似完好的清华花鸟纹长方形枕,实在早已被划破,一缕缕四线从底下冒出,因线丝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细小的发现,让周萋画的心骤然停止了片刻……母亲的死有蹊跷?
她抑制住莫大的悲伤,止住眼泪,上前一手托起母亲的头,一手拉出了那方枕。
果然如刚刚看到的那样,长方体的枕头,六个面,其中五面是完整的,唯独压在最下面的那面被划了长长的一刀口子,枕头内部的结构一览无余。
不光方枕被划破,整个房间也似乎被翻动过。
周萋画将方枕递给冬雪,而后起身开始检查陈氏的尸体,刚刚只顾的确定母亲生死,以及死因,却忽略一些衣着方面的细节,比如说,引起玉娘尖叫的……那串花珀手链!
此时,正佩戴在母亲的手腕上!
花珀是秦简送给自己有着特殊意义的,她怎么可能会把这手链戴在自己手上呢!
周萋画轻轻从母亲手上摘下这串手链,而后放入了自己袖袋!
除去这手链,周萋画还发现陈氏裸露在外袜袋出奇得干净,应该是穿着鞋的,在自杀前才脱掉,但寻遍整件寝房,却没发现陈氏的鞋子。
接二连三的发现,像一个谜团一样笼罩在周萋画头顶,原本混沌的思绪越发的凌乱起来,她很确定昨晚她一直就待在这个房间,为什么房间里出了这么多事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呢。
茶水!睡前喝的那杯茶水!
一闪而过的念头,随后便是急如闪电的动作!
周萋画一把拿起月牙桌上昨晚她用过的那只杯子,杯子里还放着自己没有喝光的一点水,水质颜色已变,凑鼻闻,竟然有刺鼻的味道——茶水里被人动了手脚!
再拿起茶壶,里面的水却并无异样啊!
周萋画的心中刹那间万马奔腾,她抬手示意舒兰等人继续给母亲穿衣,自己则呆愣地坐在方凳上,思忖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在周萋画做这些时,周午煜始终都处在崩溃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女儿的异常反应。
良久后,侍婢们为陈氏换好了衣服。
玉娘哽咽着声音,上前询问周午煜后事的处理。
玉娘重复问了好几次,周午煜这才反应过来,他哑着声音让玉娘看着去安排,而后,说道:“我在这陪一下夫人,你们都出去吧!”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哽咽,而后他,微微抬头看向前方,“你也出去!”
话是说给陈成璧的,却没有看她一眼。
被艾儿扶起后便坐在榻上的陈成璧,听到周午煜的话她猝然抬头,却意识到周午煜根本没有要看她的意思,微微伤神,眼神涣散。
她低低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却没有径直走向门口,而是踱步走到榻前,跪倒后,朝陈氏的尸体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这才悄然退了出去。
随着陈成璧的离开,寝房的侍婢们也哽咽着有序离开。
周萋画侧身看看父亲,而后对春果说道:“没有我的命令,青云院里的所有人不准离开院子半步!跟玉娘说,若有人问起死因,一律称是母亲暴病!”
春果抿住嘴唇,低低答应一声。
周萋画轻轻拿起月牙桌上的茶杯递了过去,“冬雪,把这茶杯交给余义士,查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去院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划破方枕的物件!”
冬雪一手拿着方枕,一手接过茶杯喏喏应声,与春果对视一眼,便一同推退了出去。
寝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父女俩静静坐着,默默无语。
良久后,周萋画无奈地叹了口气,脑中线索无数条,却没有哪一条可以走到底。
陈氏上世也是在今天自杀的,但上世根本没有陈成璧的出现啊。
上世,侯府对外也是宣称,陈氏是暴病身亡。
回想着,当时周午煜的落寞,陈氏当时的死比如也是另有蹊跷的,她是必须要在今天死,还是只是个巧合呢。
周萋画的思绪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今天是九月二十七,上世,七天后,自己被卫琳缃掐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不禁想到了黑衣人回来抢夺银票的事,但为什么上吊的是自己母亲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自己没有绕出来,海宁郡案件里,平姨娘的自缢也堪称天衣无缝,那是因为马夫人要找替罪羊,诱惑她所致。
“父亲!”沉思过后,周萋画终于开口说话了。
周午煜从悲伤里缓过神,怜爱地看着女儿。
“父亲,你与母亲最近可以得罪过什么人?”周萋画开口问道。
“得罪?”周午煜身在官场,得罪的人定然不在少数,但是要说最近的话,也就只有伊家的事了,他沉思了良久,缓缓吐出了,“伊家!”两个字。
这个答案周萋画倒也是知道的,“除了伊家呢……”周萋画微微一停,而后立刻又说道,“当然这也算是秦王的事!”
一听女儿说出伊府跟秦王的关系,周午煜颇感震惊,却立刻定神,“没了!”
“那以前呢……”周萋画眼圈通红,面色憔悴,她记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那个貌美的娘子不就是被周午煜杀的吗?
“父亲,我昨晚梦见了我小时候,看见了一个梨涡浅笑,风姿摇曳的美貌女子,她说因我是您与母亲的女儿,要教我医术,却被您推下了悬崖!”梦境的东西虚多过实,但纵使这一刻却依然清晰,“父亲,你可认识一个有着梨涡的女子!”
周午煜“蹭”得一下,从方凳上弹了起来。
他紧抿发白的双唇,微弯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摇曳着。
周萋画知道,父亲是知道这个梦境答案的。
她扬起头,看着披头散发的父亲。
孰料,父亲却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周萋画一时半会都缓不过神的话,“画儿,客人正等在外面,你先出去,为父来接客!”
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臂,指指门扉方向,“我若不喊你,你不要进来!”L
☆、177 你给我滚!
看着女儿掩门离去,周午煜无力地坐下,他双手用力地搓了一下自己憔悴的脸,摩擦发热让他提起了精神,他挺挺腰背,目视前方,朗声喊道:“门外的那位,请进吧!”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过,一袭白衣便站在了周午煜的面前。
周午煜微微挑眉,“秦义士,我们又见面了!”
来的人,正是秦简。
听着周午煜不冷不淡地声音,秦简一反常态地没有冷笑,被面具覆盖的眼眸,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陈氏,性感的嘴唇开启,却只冒出寡淡的四个字,“节哀顺变!”
周午煜目光定定,压制住内心的复杂,“画儿的梦你听到了吗?是你干的,对吗?”他放在桌上的胳膊,紧紧地攥起拳头,努力表现的震惊,但事与愿违,他约压制,心情却越难以平复。
终于,随着拳头拍在桌子上“啪”的声音,周午煜的手已经攥住了秦简的脖子。
人在愤怒下的反应是竟然的,秦简几乎没有察觉到周午煜的动作,一双如磐石般坚硬的手就已经掐在了自己脖子上。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妻子!”周午煜怒吼着,但他吼完这句,立刻就后悔了,他清楚地看到秦简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愕。
“周都护,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敌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