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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下去吧!”
“是……”下人们求之不得。片刻也不停留地退了出去。
折腾的累了的晋觅正倚坐在床柱下,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看到进来的晋余明之时,勉强才提起了两分正色的颜色来。却张口便是质问之辞:“孔家小姐的亲事怎会落到了晋然的身上!父亲,您为何也要瞒着我!”
“不瞒着你?”望着儿子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晋余明眼中也染了几分怒气,手指指着屋中的一片狼藉。反问道:“你纵然是知道了,可除了胡乱撒脾气和胡闹之外还能做些什么?你究竟能不能稳重一些!”
“那父亲就打算永远不让我知道吗?父亲明明告诉过我。这门亲事势必是我的!为什么本属于我的东西,都要被他抢走?现如今府中上下,乃至整个京城,哪个不是在看我的笑话?稳重?你要我怎么稳重得下来!”
“谁敢笑话你!”晋余明大喝道。脸色已是一片铁青之色:“你如今还有脸说这样的话,当初我与你祖父早早便知会过你孔家小姐之事,你母亲也多番为你安排过。可你都做了些什么?认为这位被认亲的孔家小姐配不上你?只知暗下使力拖后腿……如今倒是知道孔家站在谁哪边有多么紧要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发现,他这个儿子当真被他养败了。
起初他任由晋老夫人娇养晋觅。本抱的是不愿他跟自己一样在不受重视的环境下长大,可却不曾顾及到这种娇惯,竟与捧杀无异。
他真是太糊涂了!
“她本就配不上我!”晋觅被晋余明的话激怒,豁然坐直了身子,忿然道:“可纵然是我不要的东西,却也不能让给晋然!他究竟算什么东西!”
“他算什么东西?”晋余明冷笑了一声,道:“可就是这个在你眼中什么都算不上的东西,略施手段便逼的你祖父低头妥协,答应了他与孔家小姐的亲事!你在西北之时与他朝夕相处,同住在军营中,却未察觉到他一丝异常?他在暗下培植了多少势力,你亦是一无所知!你除了花天酒地之外,究竟还知道什么?”
“祖父……?”晋觅甚至没有听到晋余明后半部分的指责,只听到那句……祖父向他低头妥协?
怎么会!
祖父怎么可能对谁低头!
“若不然你真以为他敢动手打断你这双腿,依仗的就只是西陵王这个靠山吗?”
他的腿……
晋觅低头望着自己白色的裤管下那双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眼中忽地迸发出一抹怨毒来,喃喃道:“我要报仇……我要让他百倍奉还……”豁然抬起头来,看向晋余明道:“父亲,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替我报仇的吗?你为什么还不杀了他……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通过晋余明方才的话,他隐约意识到晋起似乎比他想象中的强大且可怕,要除掉他或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么就要尽快动手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现如今就连你祖父都被他缚住手脚,暂时动他不得,你要我如何除掉他?”晋余明冷声道:“你若真想报仇,就自己争一口气,让你祖父对你刮目相看才行!”
此情此景,若是日后晋擎云真的生出了要将晋家交给晋然的想法,那他们父子便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怎能让他处处如意……我不甘心!”晋觅忽然看向晋余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显现出了一抹歹毒狰狞的笑来,他握紧了双拳,道:“父亲。我有办法让他娶不了孔家那个贱丫头!”
晋余明眸子一眯,来不及发问,便听晋觅迫不及待地说道:“在筠州之时,我曾因醉酒用计绑过她,虽然没有毁了她的清白,但确也足以让她名声尽毁!若是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到时纵然晋然不介意。她却也再无可能能嫁入晋家!”
晋余明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父亲。晋觅面容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了晋起与江樱颜面扫地的情景。
“你方才说什么?”晋余明神色有些僵硬地看着他。
晋觅便当真以为是他没有听清楚,开口便要复述:“在筠州之时——”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晋觅的左脸上。疼的他头都偏到了一侧去,口中即刻溢出一股腥甜。
“逆子!”晋余明大怒道:“究竟是谁你的雄心豹子胆!”
晋觅简直被这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给打懵了,转过头来看着晋余明,一时连说话都不能。
“那是孔家的姑娘。可不是你在青/楼里见过的娼女,能容你放肆轻薄!”晋余明被这个真相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更多的却是后怕不已,“此事若是让孔家得知,最损颜面的可不是那位孔小姐!而是你!是整个晋家!到时你别说家主之位,就是想让你祖父留你一条性命不向孔家交待都将是难如登天之事!”
怪不得。怪不得!
他就知道晋然再猖獗,却也没有可能真的因为出入风月之地这样的小事而对晋觅施以重刑!
原来竟有这样一桩事情横在中间……
他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这个混账,竟连士族最紧要的东西是什么都给忘了!
真是疯了。疯了!
“父亲……”晋觅被晋余明这番话吓到,怔怔地望着他。
晋余明仍处于心惊肉跳之中。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来气,“啪”地一声大响,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若非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真想活活打死这个糊涂东西!
分明是自己的把柄在别人手中握着,他竟还觉得自己抓住了别人的把柄!
孰重孰轻,竟是半点也分不清……
“这件事情倘若真的传了出去,你我都别想再有翻身之日!”晋余明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是将这件事情彻彻底底地烂在肚子里……”
晋觅面上一阵接着一阵火辣辣的疼,面颊烧红着,眼底却是一片浓浓的惊骇之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
在他眼中,他的父亲一直是那个在祖父面前卑躬屈膝,事情总是做不周全,经常惹祖父生气,却又愚孝而软弱的士族子弟。
父亲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成这副模样了……眼神里仿佛结着冰刀子,整个人阴冷而可怖。
“接下来有关晋然之事,你什么都不必管,什么都不必说,记住了吗?”晋余明看着他,声音越压越低。
晋觅只觉得在他这双眼神的注视之下,有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甚至无法动弹,唯有嗫嚅着嘴唇道:“记住了……”
晋余明眼中的寒意这才一点一点的散去。
……
“大公子那边如何了?还在闹吗?”
内院中,谢氏正在自己的房里翻看着簿册,有些倦怠歇停的间隙,抽空向一侧的心腹丫鬟青蕊问道。
丫鬟显然已经让人事先打探过,此刻听得谢氏发问,便放低了声音答道:“夫人不必担心,听说世子半个时辰前去过一趟……教训了大公子一顿,现下大公子已经安静下来,不再闹了。”
“教训?”谢氏眉头一挑,颇为意外。
晋余明对待这个惯会惹祸的阿斗,可是从未动过手的。
以往就是晋公下令责罚,也必然要请老夫人前去说情。
“是啊,听说还是世子亲自动的手,大公子的脸都被打肿了……世子前脚刚走,后脚丫鬟边请了孙大夫过去瞧。”青蕊说到此处,神情也有些难辨。
谢氏不过沉吟了片刻,便道:“如此你便代我去看一看吧,带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就说我近来事忙抽不得身,要大公子保重自己的身体。”
“奴婢现在就去吗?”
谢氏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晚会儿再过去吧。”
总不好让人觉得她时刻都在监视着云展院那边的动静,却又未有及时出面制止晋觅。
虽然这是实情,但也没必要张扬开。
青蕊便应了一声,见谢氏活动了一番手腕后又握起了手中的笔,照着记录着府内仓库里的物品清单来继续挑选东西,顺势瞄了一眼,有些讶异地说道:“这对玉麒麟摆设,可是老夫人生前最爱的那一对,一直收在库房里舍不得拿出来的?”
晋老夫人过世的消息仍被瞒的很死,但作为谢氏的得力丫鬟她却是知晓内情的。
谢氏微微笑了点头。
“啧。”青蕊忽然有些不太厚道地想,若是老夫人知道自己生平最爱的东西,被夫人拿着给她最不待见的孙子做了聘礼使,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又见谢氏提笔将一件件珍宝的名字写上去,饶不是自己的,青蕊却也看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