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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君兰及笄那年,嫁给了彼时仅为一方王侯,且大了她十岁的殷世铭。
而这桩当时并不被人看好的婚事,是她自己拿的主意。
殷世铭当时不过是乱世之中名不经传的一个小侯爷,与其余鼎立的几大势力相比全然不值一提,却有着一副比天还要大的野心。
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何况狄君兰生性本就不是能安于内宅养花弄草的寻常女子。嫁给殷世铭之后,出谋划策,甚至于征战沙场皆成了家常便饭,奇思谋略敢论得上是头一位。
就连当年拉拢晋家,也全是她一人的功劳。
嫁给殷世铭的第三年,久经调养的狄君兰才怀上了身孕。
胎象稳妥至八月,却因相救意外遭到敌人围困的殷世铭而血溅当场。
殷世铭被救了回来。胎儿却无缘出世。
且经诊断。狄君兰至此后再无当母亲的资格。
五年后,殷世铭登基称帝,第一位皇子诞生。名为殷子羽,其母是势力最为强盛的平南王嫡女殷元敏。
一月后,殷元敏被立为皇后。
又过一月,便传出了狄君兰留下了一张‘合离书’。独自出宫的消息。
按理来说,仅被封为了贵妃的狄君兰断无资格谈合离二字。可满朝群臣,却无一人敢出言谈驳此事。
殷世铭真正的结发夫妻是谁,风国的大半江山是谁打下来的,其实不用任何人提醒。天下人都心知肚明。
此番事实证明,狄父当年那番叫女儿习了武日后嫁了人不会被轻易欺负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而狄君兰出宫之后并未回狄家。也未再改嫁,只创立了一座君兰院。以供女子读书以及习礼仪之用,开创了风国第一间女子学堂,受人倚重。
约有十五六年的光景过去,宫中传出了皇帝驾崩的悲讯。
据说殷世铭死前曾命人抬轿来过君兰院,想求得狄君兰一句原谅,然而至死,狄君兰都不愿再见他一面。
只是,自其入殓皇陵当日开始,狄姑姑便逐渐地将君兰院中的一概事物交由了从宫中带出来的心腹嬷嬷处理,自己则慢慢淡出了公众的视线。
一晃足有二十年不曾在人前露面的狄姑姑,今日竟破了例,众人焉能不惊!
而狄姑姑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位妇人,竟也不是寻常人物。
一位是国子监大祭酒钟林渺之妻阮氏,另一位是在君兰院中教授书法,笔法自成一派的才女欧阳虞——三人之中欧阳虞年岁最小,且出了名的心高气傲,今年已二十有八,于去年年初嫁给了当朝宰相高奉做续弦。且成亲后一概不理后宅琐事,依旧在君兰院中做着女先生一职。
欧阳虞刚一踏入堂中,目光便落在了江樱身上,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倒是生的乖巧可爱,随着狄姑姑匆忙赶这一趟,也不算太亏。”
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惹得江樱一愣。
恕她孤陋寡闻,并不认识这三位年纪各异的夫人。虽感觉的到气度不凡,但眼生的很。
“来,丫头,给你介绍介绍……”孔弗愉悦地笑着说道:“这位是狄夫人,这位是钟夫人,这位是高夫人……都是特意赶过来为你添笄的。
也亏得江樱足够孤陋寡闻,才能十分平静地与三人行礼。
也很平静的接受了三人的添笄。
“你这娃娃倒是难得。”
礼成后,狄姑姑临走之前对孔弗说道。
“也还过得去……”孔先生比较‘谦虚’,却难掩眼底得色。
狄姑姑微一皱眉看了他一眼,边往外走边问道:“狄安今日没随你一同出来?”
“昨日似感了风寒,恐出门吹了风会加重病情,便留在馆里歇着了。”孔弗笑着答道。
狄姑姑便又一皱眉,片刻之后,一脸肃然地说道:“人都老成这样了,还当是年轻那会子一般强健呢?竟也不知该小心注意些自己这幅身子骨。”
“是啊……”孔弗只是笑着点头。
“你则更甚,怎临老了却又贪起嘴来了?”狄姑姑的眉皱的更深,一脸嫌弃地看着大腹便便的孔弗。
“呃……咳咳!”孔先生干咳起来,继而摸了摸自己的圆溜溜的肚子,一脸羞忏地叹了口气,却并无‘改过自新’的觉悟,只无奈道:“没办法啊,我这孙女儿旁的没有,却有着一身的好手艺,自是不能辜负浪费的……”
“合着你收个孙女儿就是为了给你烧菜吃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孔弗哈哈的笑。
……
江樱和梁文青跟着庄氏将宅子里归置收拾干净之后,便回了榆树胡同。
前脚刚开了锁走进院子里。后脚便瞧见刚忙完药行里的事情的宋春风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今个儿及笄礼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外头都在谈论樱樱?”
刚一跨进门槛儿,宋春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别提了。”正打算去厨房做饭的庄氏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忿然道:“有个不知是得了什么疯病的泼妇来闹场子!不过现在已经被带去官府问罪了,有你梁叔在,谅她也弄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几个月的牢饭是吃定了的!”
“啊?”宋春风闻言十分惊讶,表示了一番愤慨。又安慰了江樱一通之后。却是道:“可我在外头听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听说的什么?”
“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是说许多夫人都来给阿樱添笄来了——”宋春风一脸不解,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传的如此火热的。
江樱错愕了一下。不料消息竟然传的这样快。
也是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谢氏出席她的及笄礼,竟然会带来如此之大的影响力——大到竟然盖过了她的及笄礼遭人大闹了一场的事实。
“……我就知道!”庄氏闻言立即兴奋起来。一脸庆幸地拍了拍胸脯,又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道:“有这么多位名声响亮的夫人们过来捧场,铁定是能将那泼妇闹场的事情给压过去的……谢天谢地,这回咱们可得好好谢谢晋夫人啊!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江樱神色怔怔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谢氏确实是帮她解了一场围。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的她,当时并没有预料到这种结果。
但事实就是谢氏帮了她一回。
想到自己忽然欠下了谢氏这么一个人情,江樱顿觉心情复杂了起来。
……还不如就这样被搞砸了呢。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顿时萎靡了下来。无不消极的想着,暗暗叹了口气。
这不是典型的剪不断理还乱吗?
……
江樱在此种情绪中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干脆房门一关,跑到空间菜园里逗白霄解闷去了。
约申时左右,梁平从县衙里回来了。
“事情简单明了,她自个儿也没有说什么狡辩之言,实际上老早就处理好了……”梁平一进门儿便笑着对等在堂屋里的庄氏说道:“都怪晌午季知县非拉着我留下来吃饭,任我如何推拒也不肯放我走,这才耽搁到了现在……”末了还不忘一脸谄媚的说道:“要我说,他府里的那厨子,比你的手艺可当真差的太远了!”
梁平一脸的红光满面,显然是吃了酒。
庄氏迎上来皱着眉头嗔道:“吃饭便罢了,怎么还喝上了?你吃醉酒以之后是什么德行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好在没有在季大人跟前丢人现眼!”
梁平笑着连声称是,并道自己是个有分寸的人,哪怕是吃醉酒向来也是很挑场合的。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庄氏塞过一盏温热的茶水过去,边看着梁平吃下边问道:“那疯女人在公堂上怎么说的?她究竟为什么要来樱姐儿的及笄礼上撒泼滋事?”
梁平摇了摇头,“只道自己是看不惯樱姐儿的规矩举止,在添笄之时拿桃核手串落樱姐儿的脸面,也是临时起意。至于后来在众人面前出言羞辱樱姐儿,她则是说是因文青率先出言不逊,她气的恼了,这才将之前从别人那处听来的什么樱姐儿坑害江世品之类的传言抖了出来——”
“看不惯樱姐儿的规矩举止?在场那么多夫人就数她一个人眼神好使?我呸,她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又是个什么德行——”说到此处庄氏狠一皱眉,话风忽然一改猜测道:“难不成真是个疯的?”
梁平在椅上坐了下来,一脸笑的说道:“她就住在咱们院子后头,榆树胡同最西边靠河岸的小院子里,还是你去请的她前来观礼,她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