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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一声轻咳,烈颜的前胸有了细微的抖动,马车即刻停下。
烈颜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她已经在一片浑浑噩噩中挣扎了两个时辰,只是头痛欲裂,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整个大脑仿佛被禁锢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泥窑中,胸口的微微震动终于震开了四周的包围,一丝新鲜空气流入胸肺,唤醒了昏沉的身体。
假死现状为七窍流血,她本身已经承担不起血液的流失,若不是他封住她几处大穴将血止住,怕是再有几个时辰也不见得能清醒。
口鼻中的血已被清理干净,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烈颜心中窃喜,没想到还能看见一向冷漠的人流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
此人似乎猜中烈颜心中所想,转瞬淡淡一笑,眼神中撤去一丝柔和。
对于他冒死相助,烈颜感激不尽,可想到他身为夏人潜入央朝二十年,如今以夏国皇子身份对大央宣战,心内的矛盾不言而喻。
不知如何打破现在的宁静,烈颜只好把头低下,深深埋在颈间。可当她发现身上衣物已变时,神情大为一变,双目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张大了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
“啊!”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人,双手抓紧胸口,颤抖的声音只发出一个音符,“你……”
“没有别人,只是我。”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顺势已经坐到车内,两眼睨着烈颜。
况且,于我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他心里想着,嘴角的的弧度愈发上扬起来。
烈颜嗓子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天气已经入了盛夏,每个人都换上了单薄衣衫。这个人独自替自己换了衣服,那岂不是泄露的毫无保留!她的秘密,轻而易举的暴露在他面前。
“狄喻大人身为人质,宁死不屈名垂千古,世上已经没有狄喻大人了。”拓跋澈龙起身跨到车内,继续说道,“现在你是我的贴身卫兵,我们要在天亮之前赶到赫连。”
也许是顾虑身体被人看到,烈颜对他感到前所未有恐怖,突然坐到自己身边,她浑身一禁立刻蜷在车内的角落里。
“身为卫兵,难道让皇子驱车赶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冰冷。
现在的确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他说的极是,狄喻大人已经身亡,作为另外一个身份,她应该恪守己责。烈颜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向车外迈去。既然两年狄喻大人都能当得了,在这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国家扮个卫兵又岂是难事?
车内传来“嗤嗤”的浅笑,烈颜长鞭一挥,四匹骏马同声嘶叫,扬蹄向前奔去。
当狄喻大人为国捐躯的消息传到汴京,朝堂之上一片唏嘘,百官纷纷为这位少年的英雄气度惋惜。王上追封狄喻大人为安乐侯,聊以慰藉。
喻大人面对王上,行了一个君臣大礼,久久没有起身。
“喻大人节哀,狄喻大人以身殉国,朕深表痛惜,特准你一个月告假在家,处理家中事宜。”王上作于黄金软座之上,只有两个人的大殿显得尤为空旷。
“王上隆恩浩荡,臣,谢王上!”
“喻大人如此悲痛,朕甚能理解,痛失爱子,这种心情朕在二十年前也经历过。”
“王上节哀,小皇子吉人天相,托王上洪福定会安然太平。”
“你可知朕为何命萧虞候领兵调查?”
“臣愚昧,望王上明示!”喻大人行礼跪拜,头,却始终没有抬起。
“罢了,他的事朕就先不追究了。那大人又可知道,当日乱党惜红衣因何无故惨死在行刑当日?”
“臣,不知!”
“狄喻大人机智过人,不愧为女中豪杰。”
寥寥数语,犹如晴天暴雷,劈在喻大人耳边,“王上圣明!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随着狄喻大人身亡消息一并传到宰相府的,是烈颜随身佩戴的双飞燕苍玉。
逃生
小厮进门来报 ,“荆风大人来了”。
风锡残每次都是夜晚进府与喻大人商议裁事,而今天不避外嫌,正大光明地走进宰相府,一定是有要紧事相告。
“父亲,母亲,孩儿急着过来是想让你们放心,颜儿绝对没有大碍。”喻大人将风锡残和烈氏领进书房,刚一进门,风锡残就开口安慰道,“抓获颜儿的拨川王为人急躁,嫉恶如仇,若是在他手中获刑下场一定最为惨烈,怎么可能将这块玉佩完好的送回?颜儿一定是遇到了故人,得他相救,这块玉佩是想告诉我们,颜儿现在很安全!”
萧封踏和殷天照看到喻大人手中的玉佩,脸色更加暗沉,可并不多时,二人脸上都露出一记轻松的笑容。
“喻大人,送玉之人是几时离去的?”殷天照掩藏不了眼中的光亮,话语间已经略显激动。
“方有一个时辰了。”
萧封踏和殷天照相互对望一眼,眼中的默契不言而喻,当下不作一丝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你若真的难忘,就不要在这犹豫不决!”
萧封踏的脚步渐行渐缓,走出宰相府,殷天照站在他前面,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却凶狠。
“要么守着她,要么去找她!”
原以为烈颜乐此不疲的跟在萧封踏身旁会等到她想要的快乐,可是她等来的却是一次次的伤心。自从那名叫琼树的女子来后,她面对萧封踏的时候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他不是没有想过把她抢过来好好爱护,可是她的心不在他那里,这样做只能暂时蒙蔽住她看着萧封踏眼睛。所以他要让她好好看清,却不想,会让她如此伤心。
此恨无绝期,缘尽情已断。梦长君不知,生死不相欠。
多少个夜里,他梦见她独自一人面对着伤心悲伤泪流,梦见她在敌人的牢狱中遭人虐待,梦见她带着决绝战死沙场。
那句话说给萧封踏,更说给自己。萧封踏出于对琼树的愧疚不能迈出自己的心,而他的心里却还放着一个江如月。如月为了他倾其所有,更是因为他才受人践踏,这个债,他永远还不起。
夜里的江宅一片宁静,殷天照站在墙头看着屋内的人儿忙着收拾,月光洒满庭院,一袭白衣的他显得更加俊朗孤寂。
如月慢步走无房间,今晚也许是她在汴京的最后一晚,真想把家里的一切都看个仔细。看到墙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一声惊呼,喊醒了那个僵立许久的人。
她没想到在临走前还能看到他,这个她心心念念、记挂一生的人。她并未把自己要走的事情通知别人,更不可能告诉他。于他,仍有一丝不甘。
“你……怎么回来?”如月道。
“还好么?”
“嗯。”
“要走?去哪里?”
“扬州,”如月抬头看着殷天照,这一眼,她一定要把他看清,刻在心里记一辈子,“爹在扬州的生意需要人打理,可京城又是在放不得,明天我便启程。”
“何时回来?”
“不会回来了……”如月的眼中盈盈闪着泪花,她在这里认识了他,燃起她心中爱火却终生不能与之相伴的人,没有任何资格!她不敢再看他,转过头擦干眼角的泪,“开始我崭新的人生。”
“如月,我……”殷天照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以前是我太幼稚了,也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对你胡搅蛮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我才明白,太过盲目的追求只会让自己……”如月想到自己曾受到的屈辱,眼泪已经布满了整张脸。“殷天照,你为什么那么优秀,让我陷在里面看不清!”
“对不起……”终其所有,他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两人默默无语,整个院落寂静无声,就连平日里窸窣的昆虫都噤了声音。
“你可曾对我动过心?”如月娇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带了些哀求和无助。
对面的白衣男子始终没有回答,也许曾经有过,不然怎么会深夜探望?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出于对她的怜悯还是真的有所动摇,只是,单纯的来见她一面。
如月淡淡的笑了一声,她还是太过执着。
“都过去的事了,还是不要太追究。”脸上的泪已经干涸,敷在脸上,整个面部有些紧绷,如月不想让表情过于僵硬,用力的扯出个笑脸看向殷天照,“我已经想通了,明天将会是我新的生活的开始,过去种种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故事,过了今夜,将会有一个全新的江如月!殷天照,从此,我们还是做陌生人吧……”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平静的说完那些话,也许是真的看透了。在她转身的时候没有再去看他一眼,她怕眼前人太过夺目,瓦解她最后的坚定。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看着她微笑转身,心里始终是愧疚的。可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助她完成心中所愿,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帮到她的事情。
烈颜已经在赫连的官府别苑呆了两天,两天里除了如厕和洗澡,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拓跋澈龙的身边,当真是他的贴身卫兵。
“夏国的皇子都是用男人跟在身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