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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人也是见惯了世事的人,一直觉得这得这母女之情乃是天生,似姬月白那样小姑娘,正是亲近母亲的时候,偏张淑妃一步错步步错,这亲母女反倒真成仇人了。
如今,听张淑妃诉苦抱怨,张夫人也觉得此事棘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只得含糊道:“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娘娘持之以恒,公主总有一日会明白娘娘的苦心。”
张淑妃用手指绞着帕子,恼道:“只怕她还没明白,我就给她气死了!真不知我前世欠了那孽障什么,偏生了这么个讨债的女儿!”
张夫人想了想,又叮咛她:“和亲之事,自有陛下主张,娘娘万不可多言。”
“知道了。”张淑妃也多少知些轻重,见嫂子再三叮咛,到底还是记下了。
只是,虽张淑妃是被劝下了,但不知怎的,张淑妃想嫁女儿和亲这事多少还是漏了些口风出去,便连身在慈安宫的姬月白都听了许多宫里那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姬月白靠坐在贵妃椅上,一手托着腮,一手端着一张蜜水。她正饶有兴致的听着描春一句句的重复起宫里的那些小道消息,莲瓣似的脸容透着薄粉,颊边梨涡忽而一塌,露出笑容来:“果真是一片慈母心肠,我都有些儿感动了。。。。。。。。”
描春只当姬月白是反语讽刺张淑妃,心下已有几分复杂,只是不知如何应声,最后也只得垂首恭立着不说话。
姬月白见状,反到是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我母妃,我是说贤妃娘娘——她是真心疼爱皇姐,这才会在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风声。。。。。。。。”她眨了下眼睛,手掌仍旧托着雪腮,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指不定,北蛮使臣那里也已听着了什么。”
说到底,长幼有序,若皇帝真要要应下两国联姻之事,大公主自然是第一个选择。慕贤妃想要保住女儿,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姬月白这个第二人选推到人前。这宫内造势应该只是第一步,若能激得张淑妃那蠢人主动去与皇帝提这事,自是最好不过,但也不能把事情全指望在张淑妃身上。贤妃若有心,现下只怕已经使人去把姬月白的一些消息透露给了北蛮使臣,怂恿北蛮使臣主动开口求娶二公主。。。。。。。
描春闻言不由抬眼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姬月白,心里又添了几分难过与担心。
大公主生来便有贤妃这样的事事替她着想、处处为她筹谋的好母亲,自然无忧无虑,不必似二公主这样如履薄冰。可二公主又有什么?似张淑妃那样时刻想着拖人后腿的母亲?
这也太不公平了。
这般想着,描春心下越发难受,轻声问道:“既然贤妃此行事,那殿下您的处境岂不更加艰难?”说到这里,她不觉抬眼,眼角余光悄悄的往佛堂的方向看去,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殿下,不若把这事告诉太后,求太后替您做主?”
姬月白却咬了咬唇:“不必。”
她是真心不想用这样的事情去打搅方太后的清净,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方太后就是在这一年里急病过世。故而,她近来一直十分小心方太后的身体和心情,时不时的还要看看太医请脉的脉案,生怕会出什么意外——方太后待她素是真心,她自然也希望这位祖母能平安渡过前世的那个死劫。。。。。。。
“可。。。。。。”描春仍旧满心担忧。
姬月白心念一动,微一挑眉,轻声道:“其实,真正下决定的是父皇,父皇怕也还没想好。这事,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个机会。。。。。。”
“机会?”描春并不愚钝,闻言亦觉心头一动,只是一时抓不住具体的思路。
姬月白却已想好了事情,转口问道:“你去问一问,父皇什么时候去永安宫,到时候我再过去与父皇好好说一说这事。。。。。。。。”皇帝虽然时有新宠但到底念旧,每个月都会固定的抽出些时间来陪许贵妃、张淑妃这样有过子嗣的妃嫔,所以这事打听起来倒也不是很难。
描春心下已有了计较,轻声应了下来,行过礼后便去打听消息。
也不知巧还是不巧,皇帝今日正好要去永安宫。
姬月白瞅了下时间,估摸着皇帝与张淑妃应是在用晚膳,这便准备往永安宫去。
当然,出门前,姬月白还不忘做些准备工作。
她用辣椒水抹一把眼角,眼睛徒然受此刺激,立时便红了,滚烫的泪珠也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往下掉。接着,她又伸出手,从头上拔了几支簪子,漫不经心的扯了扯才梳好的发髻,乌黑如鸦羽的碎发随之滑落下来,正好垂落在颊边,越发衬得脸容透白如雪,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仿佛也只巴掌大小。
描春见状,隐约猜着了姬月白的打算,一侧的绘秋却是不明所以。
绘秋瞧着姬月白这一副发髻凌乱、满脸泪痕的小可怜模样却是吓了一跳,不禁道:“殿下,您这样子过去,怕是不好?”都说仪容不整不见君,二公主这模样可不仅仅只是仪容不整。
姬月白因为眼角抹了辣椒水,一时儿止不住眼泪,只得一面擦泪一面起身往外走,语声却是十分的果断坚定:“就这么过去。”
描春悄悄扯了扯绘秋的袖子令对方止声,转口问道:“殿下是要走着过去?”
姬月白想了想:“还是走着过去。”既然都打算了要做戏,总是要做的真一点。
于是,姬月白便领着宫女太监,一路走一路擦泪,等她走到永安宫的时候,脚下粉色的绣鞋也染了泥,原本透白娇嫩的小脸都已叫她擦泪擦得红皱起来。只见她低垂着头,轻轻抿着粉白唇瓣,低垂眼睑,湿漉漉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实在是可怜到了极点。
此时,皇帝与张淑妃反才用过晚膳,正坐着说话,听说女儿来了,皇帝倒是高兴的:“朕正想着皎皎呢,快叫她进来。”
姬月白随人入了内殿,走到一半,连礼都顾不得行,这便哭着扑去了皇帝怀里。
皇帝亦是被她这可怜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他看着女儿泪盈盈的小模样,实在是心疼的很,连忙抬手替姬月白理了理凌乱的发髻,将她那些滑落的碎发捋到耳后,语声又不觉放轻了一些,“这么这个样子,是谁欺负你了?你与父皇说,父皇必给你做主。。。。。。”
姬月白却是不言不语,只眼泪簌簌往下掉。她把头埋到皇帝怀里,轻轻的抽噎了几声,似是哭得都快背过气去,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帝越发心疼女儿,连忙用手轻轻抚着姬月白的脊背,又自到了一盏温热的蜜水递到姬月白嘴边,柔声哄她:“喝点儿蜜水,先润润喉,慢慢说话。。。。。。。”
张淑妃也知道自己此时不开口实在不好,虽心里嫌弃的紧,但嘴上还是故作贴心的吩咐下人:“快去打盆热水来,好歹先给皎皎擦把脸。”
下面的人忙应声下去了。
姬月白窝在皇帝怀里,小口小口的喝着蜜水,好似才出生不久的小奶猫,娇弱弱的。待她缓过气来,终于开口:“父皇,你和母妃不要我了么?”
她现下是不哭了,可那双乌溜溜的眸子仍旧盈满了泪水,微挑的眼尾亦是洇红,那眼巴巴的模样便好似随时都会哭出来,实是惹人怜爱。
皇帝瞧着小女儿,心里早便软了,听着她这傻话不由失笑,于是便用指腹替女儿揩去脸上的残泪,轻声哄她道:“你这丫头,怎的总说这些个不着调傻话——朕和你母妃都只拿你当做掌上珠,如何就不要你了?”
姬月白的眼睛又红了。她就像是个委屈到了极点的小姑娘,一面竭力忍着眼泪,一面哽咽着道:“可,可我听说,母妃要把我嫁出去。。。。。。”
她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不知怎的又簌簌的往下掉,哭着道:“母妃她都找舅母商量过了,说是要把我嫁去北蛮。。。。。。。。”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定还有一更,不过比较晚了,先和大家说声晚安,么么哒mua! (*╯3╰)
☆、谣言
姬月白越哭越厉害; 小肩膀跟着一颤一颤,连声音也哑了下去:“我,我不要嫁人; 我才不要离开父皇呢。。。。。。”
皇帝亦是被女儿哭得软了心肠; 只得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其实,皇帝虽然已令许贵妃收拾秋风殿,决定收下北蛮送来的公主,应下两国联姻之事; 可这嫁女儿的事情却是还未想好——到底事涉两国邦交,北蛮那头又不是傻子; 若真是订了亲,有了正经婚约; 日后再想悔婚怕也难了。。。。。。。也正因主意未定,这联姻和亲之事; 他在后宫里是半句没说。
如今忽而听到女儿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