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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张淑妃却是半点也不把女儿放在心上,“母亲病着,做女儿的吃不下饭也是有的。真要叫她吃饱喝足,粉面红光的,那才叫可笑呢。”
薛女官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得暂时咽下心头的担忧,先叫人带了翡色出去安排一二。
翡色忐忑不安的随人出去了,心里实是很有些惊喜:她是真没想到事情竟然真就如二公主所说的那样容易。
也正因为事情实在太过容易,翡色心里此时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纠结和犹豫:若是没有先前答应二公主的事,就这么留在淑妃娘娘身边也未尝不可,毕竟淑妃娘娘素与二皇子亲近,留在淑妃娘娘身边也是少不了与二皇子亲近的机会。
偏二公主那里。。。。。。。
想到年幼却半点也不好欺的二公主,翡色心头的惊喜便又都去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心情,又开始担心起二公主交代自己的事情。
*******
姬月白人虽然小,但小孩子正是好胃口的时候,因着晚膳只吃了一碗白粥,到了夜里便觉得胃里烧得厉害——这是饥饿的感觉。
这一辈子的姬月白年岁还小,往日里虽不得张淑妃的宠爱却也是被宫人小心照料着,确实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从没尝过饥饿的味道。
可是前世的姬月白却是尝过的,就像是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胃里噗噗的冒着酸水,酸水往上冒,顶着人的喉咙,酸的牙齿都开始发软。整个人都被烧得浑身发烫冒汗,又急又慌,慌得人恨不得从地上抓一把泥土活吞了,好堵住胃里那团火。。。。。。。
那样的饿,她都熬过来了,眼下这一点儿的饿实在是抵不住什么,姬月白靠着柔软的枕头,用柔软的掌心抵着自己的胃,抱着被子躺了一会儿,渐渐也酝酿出睡意来,眼见着便要睡过去了。
昏睡间,恍惚的听见窗外的落雨声,夜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花木上,枝叶似是摩挲,沙沙作响。
她仿佛是做了个梦,梦见很久以前的那一夜。
那时候,天上也下着雨,她也和现在一样的满腹饥饿,胃里烧灼。
当时,她正在破庙里躲雨,正在她忧心雨何时会停时,忽见一个瘦高的女人抱着孩子上来与她说话:“你也是一个人?”
姬月白饿得不想说话,只懒懒的与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搂紧了怀里的孩子,不觉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是家里逼急了逃出来的?”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或者说是同类,有些神经质的与姬月白说着话,絮絮叨叨:“我家里老婆婆病得厉害,就快死了,只想着临死前能吃口饱的。可这年岁,哪有能吃饱的人?我家汉子孝顺他娘,急红了眼睛,就想把狗娃拿去换粮。。。。。。。”
“你说,这不是,这不是死人不给活人留命。。。。。。”女人说不下去了,用力的抱着怀里的孩子,咬着牙根,额头几乎暴出青筋,“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便是饿死了也不能叫他去做旁人嘴里的肉啊。”
姬月白这才转头看了女人一眼,这女人浑身被晒得黝黑,瘦得厉害,双颊凹下去,颧骨高高的,就连那抱着孩子的手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如同一根骨头包着薄膜,那直挺挺的骨头仿佛都能戳瞎了人眼。
可是,那女人的眼睛却是亮的出奇。她就像是一只被人逼到了尽头的母狼,张牙舞爪,竭尽全力的想要用自己强硬的态度吓住来人,可内里却是早已被人逼到了尽头、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癫狂。
姬月白被她那亮得出奇的目光看得心下一惊,好似雪亮锋利的尖刀刺入眼球,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她心头咯噔一声,猛地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一片寂静的黑暗里,她听见心脏在胸膛里急促的跳动着,浑身上下更是冷汗涔涔,柔软的小衣贴着湿漉漉的皮肤,隐约有些发凉。
她下意识的抬眼环顾了周侧环境:还好,她还永安宫里,还躺在她柔软舒适的榻上,胃里也还是饿的。
她也还是六岁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 会陆续的写一点女主前世的事情,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PS。女主目前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这次事情解决就能搬出去了
☆、晨起
事实上,张淑妃那些磋磨人的手段并不会叫如今的姬月白有多难受——在前世,她早已经过更坏的、更恶心的、更折磨人的。
可是,这一次的饥饿感却难得的勾起了姬月白前世里那些晦暗又阴冷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饿极了,眼下的姬月白只觉得有一种浓重的悲哀从心底里涌上来——是的,她还记得当年破庙里遇过的女人,也记得最后的结局:那样的乱世,一个女人抱着幼子,哪怕是怀揣着被世人称颂的伟大母爱,等在他们尽头的却也不是一个好结局。
虽然姬月白从小跟着张淑妃这样一个母亲长大,可她却比任何人都相信父爱与母爱的伟大——这世上,只有父母会视你若生命,只有父母会为你耗尽心血——虽然,姬月白运气糟糕,并没有遇上那样的父母,但她却一直这样相信着。
可是,哪怕是那样一个将孩子视若性命,为了孩子情愿与所有人抗争的母亲也没能坚持到最后。。。。。。
爱是如此美好,可现实却如此残酷。
在那样的绝境里,人类的爱微小如尘埃,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也没有所谓的奇迹会发生。
当年,她与那个女人随着流民一路奔逃,眼见着女人为了养活孩子,一次次的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无数个男人。然而,到了最后,女人还是不得不把自己心爱的孩子丢到了草丛里。
那时候,那个女人已有一天没喝水,她与姬月白说话的时候,麻木干瘦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上面还有眼泪,就像是干涸的土地或是河床里挤出来的浑浊液体:“我活不下去了,不能抱着他一起死,更不能叫那些饿红了眼睛的人吃了他——把他丢在这里,我心里还有个念想。也许,也许有人好心捡了他,把他养活了呢。。。。。。。要真有好心人,我一辈子感激他,下辈子还要给人做牛做马。”
绝望比死亡更可怕,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人,它让丈夫出卖妻儿、让母亲抛弃幼子、让乱世里的人活得猪狗不如。。。。。。。。
那时候的姬月白也还剩下些好心,可她没办法去做那个好心人——她太弱了,弱的无力去负担一个孩子的生命。事实上,她自己都已快饿死了,连睡觉的时候都还要分心提防着流民群里觊觎自己的龌龊男人,实在再无力去负担一个孩子的生命。
白启说,这就是弱者可悲可笑之处。
可真正可悲到了尽头,根本不可笑,只有深深的悲哀——乱世里每一个人抬起头去看天空,天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没有半点的光,没有半点的希望。
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姬月白心中更添几分沉重和决心: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不幸,决不能再让那些不幸重复。她疲倦的睁开眼,转眸去看窗外那一点淡淡的鱼肚白,心下思忖着:天快要亮了,也不知道今日皇帝会不会来,不知道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梦中惊醒之后,姬月白再睡不着,只抬眼盯着床帐上绣着的莲花。
莲花的花瓣是用银线绣出来的,极素雅的颜色,花蕊处却是是掺了金线绣出来的,细密精致。姬月白眼下心情不好,伸手在上面抓了抓,她人小指甲也养的不长,抓在上面时不免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这般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外头守着的玉暖。
玉暖上前来,隔着床帐,小声问了一句:“殿下,可是要起了?”
姬月白的身体其实才六岁,按理来说还是小孩贪睡的年纪,又是因为噩梦醒的,眼下确实是又饿又困,恨不得蒙头就睡。只是,眼下姬月白却又有着前世里养出来的自律习惯,到底还是克制了身体的疲倦和软弱,慢慢的坐起身子,点头道:“嗯,叫人进来替我洗漱。”顿了一下,她才若有所得的道,“等用过早膳,还得抄几张佛经。”
玉暖只当姬月白是想通了要与张淑妃服软,一时间极为欢喜:“是,奴婢这就叫人进来伺候。”
大约是夜里下过雨,屋内多少有些闷,姬月白洗漱过后便叫人开了窗通气,然后又令玉暖去小厨房端早膳。
只是,从小厨房回来后,玉暖的脸色便不大好看。
姬月白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白粥大半都是汤,米粒就只薄薄的一层儿,说是粥都算抬举了,至多只能算是米汤,真真是端出来就寒碜。
便是玉暖这做下人的都觉得张淑妃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这是亲女儿,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