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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看,这人正是周瑜。
想来,此处便是他平日的办公之地了吧。
周瑜伏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只笔,盯着面前的各类军事要件,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扬嘴而笑。双手几乎不停,在他的右边堆着的一册册竹简书,慢慢地在减少。好半天,实在是低头太久了,周瑜抬起头来,空下右手向后揉了揉脖颈处,随后又捶了捶自己的后背。
歇了一会儿,周瑜提笔准备继续批阅之时,孙权突然来了。
周瑜抬头,立马起身行礼,并请他在自己刚才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而他自己带着惊讶则在孙权的应允下朝着偏位而坐。
周瑜记得主公今日是要去看望太史慈的。孙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便告诉他自己刚从对方那里赶回来。听到此处,对于自家主公匆忙便来了这里,周瑜心知他定是有事情的。
他一脸认真的看向了孙权。
未待周瑜开口询问,孙权便说了来意:看看刘瑾良到底是不是汉室的万年公主。
子义与子敬猜测瑾良姑娘是公主?周瑜非常的吃惊……他觉得不可能。初见她时,她那一身奇怪的装扮,暂且不论是否为大海之外而来,却也不能是本国之人。汉室公主?那更是万万不可能的。
周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孙权听闻此话,身体向后朝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扶手,沉默了一会儿。本就觉得刘瑾良出现在公瑾身边非常蹊跷了,现下公瑾的分析越发让人好奇和怀疑了。
不过,必须去确认一趟刘瑾良的右胳膊上是否有颗朱砂痣。
孙权说出了他的想法。
周瑜半晌不言语,之后,他告诉孙权,刘瑾良昨夜为救自己断了双臂……一听此话,孙权的第一反应不是询问刘瑾良,而是仔细看了看周瑜,问他是否有事。
周瑜苦笑,每个人都是关心自己,而被自己连累的瑾良姑娘却是无人问津。
周瑜对孙权说不用担心,他安然无恙。
孙权这才放下了心来,拉上周瑜,一同朝着城里的济仁医馆而去。
此刻,济仁医馆内刘瑾良靠坐于病榻上,背靠着鸦青枕,一脸的疲累。刚刚离去的小乔所说的那番话,还在她的耳边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瑾良姑娘舍身救了周郎,小乔甚为感谢于此。
小乔将紫月差遣到了一边,自己上前站到了床边,把手中的一个大包袱放在了对方的被子上面。指着它说,其中的几件衣裳都是刘瑾良来此,自己差人给做出来的,便是刘瑾良的东西了。另外,里面还有半贯钱。
似乎觉得不当面点清楚,不行。小乔的视线从未移开于面上有些苍白,双手放在外面纠结在一起的刘瑾良,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紫月,便把数钱的任务交给了立在一旁不敢言语的婢女。
“小乔夫人,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刘瑾良脸色不大好,眉间在颤抖着,心中郁气集结。小乔的意思很明显,要她走,离开江东。若不是不愿随意在人前示弱,刘瑾良早就哭出来了。
更何况,对方的言语中有施舍钱财等等的意思。
按理说,此刻应是答应小乔的。毕竟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谁也丢不起这个脸面。然而,如今刘瑾良双臂尽折,孤身跋涉在外,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外面时局混乱,草莽盗贼也都会趁机出来作怪,捞一把的。
她知道,若是现在离去,便是自寻死路。
“瑾良定是会离开的。”刘瑾良努力克制住内心的难受,抬头直视于小乔,眼神中没有一丝怯懦,倒是带着一股坚定。
小乔一听,立马扬起了得意的笑脸。
小乔想刘瑾良除了不该勾引周郎外,其实人还算是不错的。至少此刻,她很有自知之明。
“夫人,数好了。”紫月累得半死,终于将半贯钱数清楚了。“正好五百铢。”在小乔的眼神示意下,紫月将那些钱全部串了回去,上前拉过那个大包袱,便放了进去。
刘瑾良没有再推拒不要这些东西。因为她知道,为了活下去,衣服和钱是必须的。
想了想,刘瑾良对小乔说,十天之后,必会离去。在此之前,她也绝不会再来叨扰周都督了。小乔虽然心里不悦,但是看了看对方的两只胳膊,心下也不能再狠一点。于是便应允了。
当小乔婀娜身姿一转而去,刘瑾良的泪水便将双目模糊不清了。她盯着一团红梅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了这屋里……刘瑾良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累了,刘瑾良睡了去。
待周瑜同孙权到达之时,见着的便是病榻上的人,那一张憔悴的睡颜。孙权只是皱了皱眉,他倒是没能想到刘瑾良此刻的精神与那日初见时,相差如此的大。而周瑜则是心中隐隐作痛。
此番情景,他们二人也不愿将她叫醒。
于是周瑜便与孙权出了屋子,回到了外堂。老大夫正坐在那为人治病……那病人一抬脸见是周都督和吴候,便是一阵惊呼嚷嚷,老大夫一回头,立马行礼跪拜。刚才惊讶万分的人也是赶忙屈膝朝下。
不过,孙权上前及时扶起了大夫,周瑜也让另一个人免了礼。
“您只管为他治病。不用管我们二人。”周瑜说道。
随后,孙权与周瑜二人便坐在了一旁等候大夫忙完,再加询问。
幸好,那病患只是普通的风寒,老大夫为他开了副药,对方便离去了。
“昨夜,您在屋里的姑娘右手臂上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吗?”孙权对着的人问道。大夫给刘瑾良治疗手臂的时候,若是她真的是公主,那那么,右臂上必定会有颗朱砂痣。
老大夫一听,立马给出了孙权想要的答案。右臂上长朱砂痣,他说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印象深刻。
孙权面露喜色,整张脸都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周瑜见自家主公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禁将目光朝着刘瑾良睡下的那间屋子的方向看了去。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公瑾,我们走吧。”孙权扬起衣袖,抬脚向外走去。在他身后的周瑜望着前面步履安稳,新桥长袍的下摆因为对方的行动而被带起的一阵风吹了起来,晃荡着的主公,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很不舒服。
他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用计欲挑拨曹操与刘表之间,以得渔翁之利。唯有这件事情,孙权没有同周瑜和鲁肃他们商量……至今周瑜等人皆蒙在鼓里,不知真相。
一眨眼,便过去了五六日。
闻曹操以天子之名寻万年公主之事,孙权尚不自知,计策失错,此举已然让刘瑾良成为各方争夺的对象。不出三日,江东便会陷于密探奸细的暗斗之中。
河内郡温县,一处雅肃宁静又带着富贵之感的大宅子里,某个角落,桃花遍开,琴声阵阵悦耳动听,时而悠扬自在,时而沉稳低奏……而琴的主人一身花浅葱①长衫落地,玉冠而束其发。面色白皙,眉眼中竟含着女人的媚态,仿佛只要他一瞥,世间万物皆要为之倾倒。嘴角平平,不带有一丝喜怒之色。
半晌,两手之下,十指而落,最后一个琴音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眼神中的静谧似乎无欲无求……然而,若是继续看下去,便能发现那双如女人般惑人的双目其实是深不见底的幽渊古潭。仿佛一不注意,便能被吸去了魂魄离体。
正当男子收手停音之时,月白衣随风飘扬,长发散落于肩后的一名似乎年长他七八岁的男子踏步走了过来。
头上束着红玉冠,炯炯有神的那双眼睛,明朗通透,一笑便是皓齿而露,这人的模样甚是温和。
“懿,你整日于家中弹琴识书,当真是不愿出去看看?”后来的年长男子道。
“大哥才是,当真认为懿如此不好?”坐在琴前的人,嘴角终于有了丝丝笑意。一抬眼,又是风情万千。与之前的面无表情相比,愈发的勾人了。
“我一直说不过你啊。”身为大哥的人笑了笑,上前将左手臂搭在了弟弟的肩头之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环过了其腋下,执起了弟弟的手。
望着被翻开的自己的那只手掌,拇指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被大哥摩挲着的地方,感觉很是舒服。懿不由得又想起了刚学琴那会儿,在他为手上的茧而烦恼的时候,自家大哥便是这么做的。
如此一番兄友弟恭的景象,羡煞他人。
良久,他们相视一笑,便携同回了屋里。
这二人不是别家的,正是京兆尹司马防之子。
——司马朗与司马懿。
天下多愚
刘瑾良在济仁医馆的后院里挨着那颗挂着几片绿油油的嫩绿的芽叶的树下的小石桌,双臂不自然的垂下,坐在了边上的石凳上。长发乌黑被一支玉簪轻轻挽住,顺势而下,丝丝散落在肩头或者垂至腰背。 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