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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郭嘉走了进来。他一脸的笑意,双手向前作礼。今日他身着的是以往的黑朝服不同的绛红长袍……那张苍白的脸透露着别样的病态的美。
曹操闻声抬头,一愣。对面人立在门内,其背后是刺目的光亮,衬得那人仿佛马上便能乘风而逝,如仙如幻的身姿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同时也要显得脆弱得多,如精美的瓷器,易碎。
“奉孝……”曹操轻启唇齿,念道。
郭嘉轻抬起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至了曹操的面前,收起笑容,正色。
他说,兵法有云,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①
郭嘉语毕,曹操的表情瞬间放松了许多。有奉孝的这番话,他便能够放心了。
原来,先前曹操将自己打算明年远征乌桓的决定表明之后,一众文臣武将纷纷站出来加以反对。他们觉得袁尚、袁熙二兄弟已是穷途末路,难成气候,不值得特地浪费精力去对付。相反,荆州的刘表、刘备才是眼下该消灭掉的障碍。若是长途跋涉,率领大军,前去征伐乌桓……此时,假使二刘乘机攻打许都,他们的老巢便会被敌人轻松端掉。
这般情形,令曹操烦闷至极。到底该如何做?按照自己先前的想法行事?或者是听取多数人的意见,放弃明年的乌桓之行?他一时无法做出决定。
然而郭嘉的一席话让曹操下定了决心——明年远征乌桓!
如同郭奉孝刚才提到的兵法所说,将胜利把握在手的情况有五种:能够根据敌我实际状况判断可否一战;可以在了解自己兵力不同时,制定不同的布军之法;全军上下同心同力;以己方充实的军事准备来对付毫无准备的敌方;将帅之才不受君主掣肘……凡此五者,胜券在握。
而远征乌桓,于对方来说,他们是万万想不到曹操的动作会这么迅速的。毕竟乌桓山高水远的……对许都来说,这便是“出其不意”“以虞待不虞者胜”。至于众将士担忧的,荆州二刘乘机袭击许都之事,也是不可能的。
刘表只会坐谈,不懂战争,最重要的是,他毫无野心。而刘备则是有心,兵力不足。若是他要借用荆州兵马,且不说刘表能否同意,单单是蔡瑁便不能让他再染指荆州军力一分一毫的。如此一来,远征乌桓可谓是毫无后顾之忧。
因此其他人便没有了阻挠此次决定的理由。因此,曹操若是攻打乌桓,则是占尽了胜机。
曹操脸上的忧郁之色一扫而光,他立马起身,来至坐在一旁的郭嘉面前,双目闪亮着喜悦的光芒……“奉孝……”或许别人不懂曹操此刻的心情,但是郭嘉却是了解的。他们二人自从相遇至今,只恨过相见恨晚,两心相知,视彼此为知己。曹操是在表达着他对眼前这个才华横溢却多病体弱的男子的喜欢和欣赏、赞叹。
“主公只管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便是了。”郭嘉目不转睛地瞧着他,身体依旧坐于位上,不动丝纹。
自此,征讨乌桓之事便成了定局……只是郭嘉也罢,曹操也好,他们都不会知道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阵马嘶声,万年公主一行人已经到了皇宫前,很快,他们的马车便踏入了宫门,正在这时,刘协携同他的皇后伏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不管这个陛下再是如何形同傀儡,终究是个帝王。今日他却跑到了宫门前!包括守门的侍卫都不得不高看了坐在华车内的万年公主一眼。
刘瑾良也是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个公主身份有得不只是束缚,还有这么一份乱世中难能可贵的亲情。她的鼻子一酸,在落园的搀扶下,下了车。
“哥哥……”兄妹二人泪目相视的情景,使得当今的陛下以及没路汉室的形象又增添了几分悲情来。
后来,在伏寿的提醒下,他们才收拾好情绪,一同往万年公主的殿中而去。
另一边,在东吴,比起许都在计划着远征之事,都督周瑜呕心沥血得只为了壮大军事力量,将来以防曹操来犯。当然,对于宫亭湖练兵一事,与其说是孙权的意思,倒不如说是周瑜同鲁肃力排众议,说服自家主公而得来的机会。毕竟在吴郡也有一些人不太支持这次练兵的。
他们以为练兵消耗国力,眼下尚早。曹操南征,必定会先行攻取荆州刘表……孙吴大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成为曹操的目标的。不过,周瑜却说,刘表年迈,一旦他逝亡,蔡瑁定是要扶上懦弱无才的刘表二子刘琮继承父位,那时,曹操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威慑住刘琮使其投降。至于驻于新野的刘备,有心无力,他只能逃命了。
终于孙权听从了周瑜鲁肃的意见。
在宫亭湖,周瑜坚持与士兵日日同住练兵场。尽管大家都在劝他……只是关乎军国大事之时,周瑜的固执令人感到无奈的同时,也甚为敬佩。
青帐下,一张木板钉在一起的简易“床”上睡着的人便是周瑜。他翻来覆去,似乎很不安……“伯符!”一阵惊叫,他猛然睁开了双眼,醒了过来。一身冷汗,周瑜迷茫了一会儿,双臂一松,他垂下了头。
“伯符不在了啊。”原来不过一场噩梦。周瑜再也睡不着了。
周瑜披上了一件外袍,走出了营帐……
在同一时刻的吴郡城内:
烛影摇曳下的,鲁肃只着了件灰袍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吱呀一声,一个橘红色的身影推门而入。细细一瞧,来者是鲁肃的夫人周缓。
她的脚步很轻,身怕将屋里的人吵醒。
“唉。”很快,周缓已至鲁肃的身后……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厚锦袍,摇了摇头走了出去,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卧房。
像是今夜这般的情形,常有发生。
鲁肃为了处理公务,总是忙至深夜……或许实在太累了,他便直接睡在了书房,同时他还在担忧自家夫人会被自己惊扰醒来。周缓深知这一点,便对他说,无论多晚,必须回房休息。可他总是在口中答应着好好,事后却惹得夫人心疼得掉泪。于是每一次她都会在半夜时分悄悄来为他披上衣服。
不过,一想到白天鲁肃的咳嗽,以及今夜的凉气太重,周缓便决定回屋拿一张被子过来。又是一声开门声,她再次来了书房。
蹑手蹑脚的,动作轻柔,也有些显得笨拙,周缓替鲁肃盖上了软绵绵的轻薄丝被。灯一吹,她也趴在他的左侧,就那么睡了去。
第二日一大早,鲁肃一醒来,便瞧见了自家夫人以及自己身上的被子……他既愧疚又有些生气。二话不说,抱起身边皱着眉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女人,他大步走向两人的卧房。
“嗯……”轻不可闻的一声呻吟,周缓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迷迷糊糊的一睁开双眼,她望见了夫君的愠怒之色。
“夫君……”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毫不掩饰的露在了脸上。
“……”其实鲁肃只是在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竟然在书房里陪了他一夜!周缓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体弱多病,如今再这样折腾一回……一想到这点,鲁肃就忍不住黑了脸。
将周缓放到了床上,他便一言不发的离去了。剩下周缓一人躺在那里不知所以……直到中午食饭时,她一阵干呕,鲁肃才卸去了先前那副故意对她做出的不理不睬的样子,他赶紧扶住她,叫人去找大夫。
“夫人!”鲁肃最怕周缓生病了。
“我没事。”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看到眼前的饭菜便觉得恶心得慌。
鲁肃不由她多说,强行抱起了她,送至房里的床榻上,替她盖好了被子。他想着周缓怕是昨晚在书房冻着了。想到这里,他竟然红了眼睛。
坐在塌边,鲁肃紧紧地握着她的右手,等待着大夫。
二人凄凉
高门矮槛,鲁肃一身灰衣,双手背于身后立于大门口。他望着信差骑马飞奔而去的方向,脑海中忘不了刚才大夫的话……有喜了!是的,他的夫人的肚子里有了另一个小小的生命!鲁肃当时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大夫以及其他仆役婢女的恭喜声充斥在他的脑海里。直到周缓满眼期待的朝着他一笑,他才反应过来。
“夫人,太好了。”鲁肃握着妻子的那只手,此刻紧紧地,一点也不愿松开,生怕她会消失不见。
“若是哥哥在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