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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孤灯只影,寂寞冷清。
政端坐大案前,好像看竹简,其实他眼睛已经透过墙壁,仿佛看到苍茫夜空和夜空中孤独地漂浮自己。
王戊进殿趋前,“王,吕相国,早间时来过。”
“何事?”秦王语气冷冷地问道。
吕不韦如今秦国一手遮天,哪怕他这位大秦国真正王面前,也依然端着一副凛然气势。吕不韦对他敦敦教诲,时刻严格要求,对大秦国繁荣富强是功勋卓著,他本该感恩戴德,可是,一想到吕不韦和太后暧昧关系,他心里就膈应。
“相国是为了大王冠礼之后,选妃置六宫事,来找大王商榷!”王戊躬身回禀道。
“知道了!”秦王把手上竹简,往案上一丢,懒懒地应了一句。
“相国说,明天午时还来觐见大王,就立后设六宫有关礼法与大王仔细斟酌,然后冠礼之后······”
还没等王戊说完,秦王皱眉,挥手制止。淡漠地眼眸中,无端泛起一股颓唐,他已经习惯孑然一身,如巅峰一般,只与清风,寂寞为伴,后宫三千却没有他属意人,不过徒增恶心而已,“你去告诉相国,就说本王尚且年幼,需要早熟悉政务,而且课业繁重,关于立后置六宫之事,来日方长,以后再议。”他话果决而不容置疑。
“是!”王戊应诺退出。
白泽带着欣然回到卫国,浩浩荡荡一行人,进了卫国野王白里闾巷,几辆马车簇拥到白家府门前。
白门管事已经事先得到消息,大开府门,召集府内下人,侍立两旁,迎候。
马车还没停稳,欣然就蹭地跳下车,冲着还没下车白上卿,丢下一句话,“爹,我先进去了!”就跨过门槛,饶过影壁,沿着青砖铺成甬道,向着内府飞奔而去。
侍立两旁用人,都恭敬地招呼道:“四小姐,您回来了!”
“嗯!”欣然语气轻地应道,“家老,末那辆马车上,有几盆兰草,呆会直接搬到我二姐小院。”她吩咐道。
“这!”家老神态,有一刻呆滞。
欣然急急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家老脸上为难表情,她跑出十几步,已经穿过回廊边假山,又不放心地,跑回来,叮嘱道:“记得让下人抬得时候,手脚谨慎一些,兰草娇气着呢!那可是我千里迢迢从秦国带回来,你们可别有什么闪失。”
“四小姐只管放心,老奴派几个手脚麻溜,稳妥人,给你搬进去。”
欣然没有先回自己闺阁,而是直接奔清凉小院去了。
通往清凉小院长廊,藤蔓飘逸,纠缠盘结。
天凉了,轻花蔓草,已经开始萎黄,银杏叶,黄了;枫叶,红了,窸窸窣窣地,开始零星地掉落。
沿着长廊,欣然飞奔脚步,惊起了好几只小鸟,他们扑棱扑棱地从树丛中窜出来,探头探脑一番,又躲进树丛。
隔着老远,欣然就抬高声调喊道:“二姐!二姐!”
衣袂飘飘,欣然像一只白鹤一样,展翅飞到前院。
院子里假山上爬山虎,肆意蔓延,叶子红黄交杂,绿色成了点缀。
木架上,忍冬花已经没有了,满架嶙峋藤蔓。
“二姐,我回来了!”欣然冲着阁楼呼唤道。
欣然兴致盎然,没想到回应她竟是寂静和空荡。
半晌,侍女梅九扶着梅姨颤巍巍地出现房门口,几个月不见,出现欣然面前梅姨,形销骨立。欣然诧异至极。
“梅姨,你病了吗?”欣然步来到梅姨跟前,握住她手,梅姨那双灵巧手,瘦骨嶙峋,像烈日下,暴晒日久树根。
梅姨干咳了几声,虚弱地说:“欣然,你回来了,你爹呢?”
“爹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回来。梅姨,你怎么病成这样?来,我扶你进去躺着。”欣然和梅九一左一右,把梅姨扶到卧榻。
欣然问梅九,“梅姨怎么忽然病成这样,找大夫看了没有,对了,我二姐呢?”
一提到嫣然,梅姨嘤嘤地哭泣开了,梅九也眼泪簌簌。
“你们别哭呀,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欣然急得跺脚。
“二小姐被进贡给秦国了!”梅九嚎啕道。
“什么?”欣然不可置信,“二姐,她不是和庆卿早有婚约吗?这是谁主意?”欣然气恼地嚷道。
梅九看了梅姨一眼,转身顾着拭泪,不言语。
“梅姨,这是怎么回事?你来告诉我。我二姐怎么就被进贡给秦国了?秦国强大,荼毒列国,各国君王都搜罗美女谄媚秦王,巴结相国吕不韦,多少女人韶华,咸阳城王宫内,虚度。那宫人斜①里,有多少悲戚冤魂。二姐为什么会趟上这潭浑水?爹不卫国,谁做主了?”欣然情绪激动地叫嚷道,想到二姐与庆卿,一对有情人,生生被剥离,想到二姐,像牛羊般被献给秦王,尔虞我诈秦宫里煎熬,像二姐那样品性高洁人,怎么能那样龌龊环境里生存。
欣然感到崩溃。
梅姨已经哭得两眼干涸,承受极度痛苦后,她脸上表情从从轻微颤抖,到木讷。
梅姨将榻上一团大红衣服,紧紧地搂怀里,那是她呕心沥血为嫣然缝制地嫁衣。
梅姨不言语背过身,将身体卷缩成一团。
欣然实不忍心再看,抹着眼泪,跑出了梅姨寝宫。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跑得急促,一头撞上了,抱着兰花盆进来下人。
下人躲闪不及,被欣然猛力一撞,脚步收不住,一个趔趄,后背抵住忍冬花花架,花架木桩细巧,一下子折断,满架藤蔓,哗啦一下,全摞到地下,兰花盆也摔了个粉碎。
正盛开白色寒兰,被压得七零八碎。
下人急忙爬起来,顾不上自己满身泥土,枯枝,趴地上,告饶:“仆隶毛躁,仆隶该死!”
欣然看着兰草摔地上,已然满地狼藉,呆愣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第25章 怒火
白上卿携着欣然回到卫国,今天大早,白夫人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白夫人绾着高髻,插着满头珠饰,穿着对龙对凤纹饰暗红色深衣,曲着手,提溜着丝质顺滑大袖,一个早上,都上房忐忑不安地踱来踱去,她脚步踩厚实手工地毯上,发出扑哧扑哧声音,就像冬日里护城河上远远传来凿冰声音。
怡然还是那副悠闲自得样子,斜倚着靠几,拄着下巴颌,磕着坚果,吧唧吧唧地嚼着食物。
那声音让白夫人听起来刺耳得慌,本就不安,这回还加心烦意乱了。
白夫人心头窜起火苗,正想出言呵斥怡然。
怡然倒先开口了:“娘,你转来转去,都转一个早上了,你烦不烦呀?”
“你爹今天就回来了。”白夫人撇撇双手,焦躁地说。
“回来就回来吗?”怡然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嫣然事,怎么像你爹交代呀?”白夫人一甩袖,脚步越发急躁了。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再说了,娘,你什么时候怕过爹呀,你至于吓得手足无措吗?你看你现一副热锅上蚂蚁样子,娘,你要是让别人看到,这不是把你心虚暴露无遗吗,你这堂堂白府夫人,可别掉架子了。”怡然不满地咕哝道。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娘哪儿心虚了,娘哪儿掉架子了,娘那是为了救你爹,是为了保全我们白家门楣,那是顾全大局。”白夫人绷直身子,端起架势,充起气来,大言不惭地说。
“对了,就用这理直气壮架势,只要你端住了,别自乱阵脚,谁能把你怎样?”怡然一副坦然而赖皮样子。
“那你给娘出出辙子,你爹问起来时候,我该怎么应对?”白夫人趋前,来到怡然跟前,俯下身讨教道。
“娘,这还不容易,演戏呗!”怡然轻描淡写地说。
“这戏怎么演?”白夫人急切地问。
“你梅姨面前不是演得挺好吗,声泪俱下,让她俩都被你蒙蔽,心甘情愿地做出牺牲?凭你那煽情火候,还需要向我讨教吗?”怡然把烫手山芋又丢给白夫人了。
“你这死妮子!”白夫人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怡然脑门,念叨道:“当初是你怂恿我,想出法子支走嫣然,为了达到这目,我废了多少心里,把多少银子打了水漂,娘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和欣然,你这会子,这跟我说这些没心没肺话。”
“娘,反正这回二姐估计都被送入秦宫了,木已成舟,爹就是生气也没办法,你就把责任推给卫元君,就说是他胁迫,他派人到府上仗剑执戟,我们一帮女眷,也不能纠集家丁与君侯对抗,那都是情非得已吗?”怡然喋喋不休地说道。
“那我不是跟梅姨扯谎说,你爹被扣留秦国,只能牺牲嫣然才能救回你爹,这要是穿帮了,你爹怪罪下来,怎么兜得住?”白夫人焦急地又抛出一个问题。
“娘,你也真是,卫元君上门胁迫,就足以震慑住梅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