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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为很自然地顺便问了问家里其他人。
秦恪俭道:“其他人倒也没有什么,就是若儿这两日可能中了暑气,听你舅母说,似乎有些食欲不振,还有些发烧。”
季少为便道:“听说西瓜有解暑之效,不如劝她多吃两块。要我请个大夫过来么?”
秦恪俭道:“已然请了,药也开了,大约好些了吧。”
“哦。”季少为便又点点头道,“舅舅,那少为再去看看舅母。”
“好。”秦恪俭道,“去吧,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
季少为微一迟疑道:“多谢舅舅赐饭,不过少为一会儿还有些其他琐事要处理,今日怕是不能领了,改日再来向舅舅谢罪。探望过舅母之后,少为便不过来向舅舅辞行了。”
秦恪俭也不强留,只点点头道:“嗯,你向来事忙,既如此那就算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你既在京城,有空便多来走动走动。”
“是。”季少为行了礼出来,便又带着慕晓净往后院去。
不出季少为所料,秦夫人果然因为秦若病着,就守在秦若房中。
季少为到门口,叫紫萝进去通禀。
秦夫人却已听到他的声音,扬声问道:“是少为来了么?进来吧。”
季少为忙答应一声,进了房中,给秦夫人行了礼。
只见秦若闭了眼躺在床上,原本如花似玉的脸蛋,已是憔悴得厉害。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却立即就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
季少为对她虽无男女之情,可两个人素来感情颇好,今日见她因为自己病成这样,心里其实颇不好受。
秦若睁开眼睛看到他,眼中先是掠过一抹惊喜,但接着便完全清醒过来,大约想起他说过的话,眼神便又黯淡下来,却还是强撑着想要坐起身来。
季少为忙道:“若儿,你不要起来了,好好躺着休息。”
秦夫人也在身旁忙着阻止道:“你三哥也不是外人,就不要起来了。”
秦若便重又躺下,只轻轻叫了一声:“三哥。”眼泪就已不由自主顺着两鬓淌下,打湿了鬓边几缕青丝。
季少为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越发难过,静默一时方能开口:“若儿,天气炎热,你要爱惜自己,应该努力吃饭,好生将养。”
“嗯。”秦若点点头,闭了眼睛,泪水就从睫毛下汹涌而出。
秦夫人叹道:“也不知她是怎么了,整日里就爱流泪,问她为何难过,她却说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哭。”
季少为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方缓缓地道:“若儿,人生苦短,何必为了那些无谓的凡人俗事作践自己。他、他哪里配?”
秦夫人不明就里,以为他说的还是那王子仪,不由咬牙切齿道:“可不是,就那等下三滥的人品,哪里配叫若儿你如此难过?等过了——等过些日子,寻个合适的时候,为娘一定给你挑个相貌人品好他千百倍的夫婿!”
说到这里,却是不由自主就瞟了一眼季少为。
季少为被她那一眼瞟得心惊肉跳:什么叫合适的时候?还不是因那宋诚假扮的道士所言,要等过了今年?方才秦夫人明明就险些脱口说出等今年过去的话来!
而秦若听了这些话,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从秦家出来,季少为坐在车上,也是神色郁郁。
他是家里的老小,大哥长他数岁,很有些长兄如父的感觉,他向来除了敬爱,也是略有些敬畏的。二哥早早去了太学院上学,与他一起玩耍的时候并不多。舅舅家的表弟秦如海虽然与他年龄相若,却生性顽劣,老是跟着哥哥秦如岳合伙欺负他和秦若。
小的时候,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就老是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地叫他:
“三哥,看,桂花糕,来,分你一半吃。”
“三哥,我二哥把我那只受伤的小麻雀偷走烤了吃了,呜呜呜!”
“三哥,我大哥故意伸脚把我绊倒了,呜呜呜!”
他总是替她抹去眼泪,拍去灰土,哄她破涕为笑的那一个。
后来叶家毁了婚约,她竟偷偷跑到绸缎铺子里去看他。那个当时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傻乎乎地跟他说:“三哥,她不嫁给你,你也别难过,等若儿长大了,若儿嫁给你。”
他那时却已是半大的少年,不由红了脸叱她:“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咱俩是表兄妹,不许胡说!”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半晌方怯怯地问道:“表兄妹不能成亲么?”
他愣了一下:表兄妹,好像也有成亲的。但是,他自己明白,他是庶子,又从此堕入商道,是再无可能娶到表妹这等官家嫡女的了。
不过,一切一切的错过,终究还是源于那次苏杭之行吧?那个手握大刀英姿飒爽的绿衣少女,就那样闯入他少年单纯的心扉,在他的梦里常住下来。从此,这世间纵有百媚千红,在他眼里却都已失了颜色,唯有那少女一抹墨绿的身影,就此镌刻在他心头,再也不曾褪色。
他却永无可能知道,那个娇怯的表妹,竟在哥哥成亲的当夜,梦见自己一身大红喜服地出嫁。而那个为她掀起红盖巾的男子,却不是已同她订了婚约的王子仪。她甜甜地对他微笑,羞怯地叫他一声:“三哥。”
此即,季少为却蓦然抬眸,看到就坐在身边的慕晓净,不由便伸出手去,又握住了她的手:看到秦若的样子,他不能想象,倘若换了自己遭到晓净那样明白的拒绝,又会是怎样的难过!
慕晓净本来看他郁郁地坐着,知道他看见秦若病成那样心里不好受,便也不打搅他。哪里知道他坐了一时,竟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
慕晓净不由皱了皱眉,就想抽出自己的手,谁料他用了力紧紧握着,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季少为,你又发的什么疯?”
季少为望着她笑笑:“从见了你,我就没有不疯的时候。”
慕晓净白了他一眼道:“你没见我的时候,也未必正常到哪里去!”
季少为哈哈大笑,眼底的阴霾渐淡,叹一口气方道:“晓净,我今日才更觉得,能与心爱之人厮守,是何其幸福之事!”
“啊呸!”慕晓净啐了他一口。
到门前下车的时候,宋诚已迎出来道:“慕姑娘,顾公子刚刚来了。”
慕晓净不由一怔:“我师兄?他人呢?”
宋诚道:“他看姑娘不在,就说明早再过来。”
慕晓净忙问:“他还说了什么?”
宋诚摇头道:“没有,顾公子只说了明早再来,就径自走了。”
慕晓净微一蹙眉,对季少为道:“少为,他就住在城西的‘天福客栈’,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找我。”
不料季少为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慕晓净看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道:“也好。”
二人便重又上了车,往“天福客栈”找顾子曦去了。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心意冷忘情天涯路
“天福客栈”。
“哎哟,这什么好风啊?居然把季公子吹来了!”掌柜的一见季少为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贵人登门,叫小店蓬荜生辉啊!”
季少为笑道:“付掌柜,难怪你生意做得这么好,原来一张嘴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的。”
付掌柜哈哈大笑道:“还不是跟你学的?对了,不知季公子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季少为道:“我来寻个朋友。”
付掌柜忙殷勤地问道:“哦,不知是哪一位朋友?我叫伙计带二位过去。”
季少为还没有说话,正好顾子曦就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大堂的情景,顾子曦似乎微感讶异:“咦?季公子?师妹?”
付掌柜立即恍然大悟道:“哦,原是来找顾公子的?”
季少为点点头道:“是啊,倒是真巧。”
彼此打个招呼,付掌柜便忙活他的去了,顾子曦则带着二人一起上了楼。
一坐下来,慕晓净就问道:“不知师兄找我所为何事?”
顾子曦微微一笑道:“嗯,我预备近几日动身回去。”
“哦。”慕晓净点点头,“师兄是去找我辞行的么?”
“是啊。”顾子曦道,“不想你和季公子正好出去了。”
慕晓净又问道:“师兄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
顾子曦还没说话,季少为却已微笑道:“今早听说,这段日子闹得人心惶惶的那个飞天大盗终于落网,顾兄功不可没吧?”
看着慕晓净露出讶异的神色,顾子曦低了头微微一笑道:“还是东侠部署周密,方叫他落网。”
季少为笑道:“若论单打独斗,那飞天大盗自然不会是东侠的对手。可是他飞天遁地,行迹无踪,若无顾兄这等好手帮忙,只怕仅凭东侠一人也还是未必拿得住他。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叫整个京城终于人心安定,诸位的侠义之举,少为甚是佩服。”
顾子曦被他夸得简直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