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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为便长长吁一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仰靠在椅背上静静阖上了双目,脸上疲乏之色尽显。
想他从河神庙回来之后,病得那样厉害,而休养时日又太短,如此奔波操劳一日,自然难免会觉得疲累不堪。慕晓净看着他颇有些憔悴的脸色,不禁甚觉诧异:他不回去休息,又叫周嫂和明锐过来做什么?
她正这么想着,周嫂便已然来叩门了。
季少为睁开眼睛,重又坐起身道:“进来吧。”
等周嫂走到跟前,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时,季少为方道:“周嫂,明早做些点心。夫人喜书…提供下载)欢吃绿豆糕,但你不要做得太甜,否则她又不爱吃了;我娘爱吃桂花糕,你做得小巧精致一些,她就喜书…提供下载)欢模样好看的。上次你做的那些,枫儿很喜书…提供下载)欢,明日也做些,我一并给他带去。今晚你早些睡,明早你还得辛苦些早点起来,要赶在辰时之前全都给我做好。”
周嫂忙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在辰时之前做好。”
“好,你去吧,叫执玉和拭雪将我和慕姑娘的晚饭送到这里来。”季少为吩咐完,看看明锐已在门口候着,便又道,“明锐,你吃过晚饭之后,去跟燕师傅说一声,叫他明晚酉时过来,看着给两位夫人裁几身衣裳。”
明锐便也答应着去了。
总算一切安排妥当,季少为方对慕晓净满脸倦色地微笑一下,便又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去了。
慕晓净看着他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的样子,也不忍心打扰他,只是心道:像你这样子,事无巨细地操完了家里的心,再悲天悯人地去操外人的心,不累才怪。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情难禁轻薄缘酒兴
第二日,季少为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叫明锐将周嫂做的点心装好,先带着慕晓净去了季少成的府邸。
季少成自然是去忙他的公事了,余下老老小小一家子正在用早饭。
季少为将点心交给少夫人郑毓秀,跟季夫人和蕊姨娘说了一会儿话,不外乎问问冀州府的情形,特别是问问季正廉的身体之类,然后就说自己还有事要忙,下午过来接二位去他那里。
等他带了慕晓净赶到“味之轩”,那里已然准备得七七八八。
季少为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他请的人便已陆陆续续到了。
季家三少发帖子请客,不给面子的还当真是没有,等到了午时,人就都到齐了。
季少为说明缘由,又带头备了十万两银子。余下众人倒也都很爽快,反正官府修缮河堤筹措银两的时候,少不得会来找他们,倒不如主动些,还落个大好声名。
因为是季少为发起的,故而他做东不说,还端着酒挨个敬了一遍。
只是他原非海量,最近又精神欠佳,敬到七八成的时候,已是晕染双颊,不时地要揉揉眉心了。
一旁的慕晓净不由暗暗地鄙夷自己:为何看着他勉强的神色,居然会觉得如此心疼?
于是慕晓净一边鄙夷着自己,一边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地问他:“要我代你喝么?”
季少为略一沉吟,也悄悄地回道:“算了,你代我喝的话,有些人会觉得我诚意不足。”
“那你,还撑得住么?”
季少为微微一笑道:“我撑不住了,你就背我回去,可好?”
慕晓净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季少为倒是硬撑着敬了下来,然后再硬撑着将人一个一个送走。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他终于身子一软,就倒在了慕晓净身上。
慕晓净把他胳臂搭在自己肩头,将他半拖半架地弄到后院里去。
霍掌柜早已备好了床铺和醒酒汤,叫人帮忙将他在早已备好的厢房里安顿妥当。
他人虽然软了,神智却还尚有一丝清明,摆摆手叫大家都出去,只留慕晓净在屋里喂他喝醒酒汤。
霍掌柜笑嘻嘻关上门出去的时候,慕晓净心里不觉又想起季夫人说过“逢场作戏”一词,现下,只怕人人都是这样看她了吧?
可她偏偏又不能丢下他不管,方才虽说是午饭,但他忙着敬了一圈酒下来,却几乎就没有吃什么东西。
慕晓净喂他喝完了醒酒汤,正要出去吩咐外面做些吃的给他送进来,不料那个她明明已给盖上薄被嘱咐了叫乖乖睡觉的人,却蓦然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追问道:“晓净,你要去哪里?”
慕晓净道:“我去叫他们做些吃的给你。”
“晓净,不要走。”他却醉得有些迷糊,只是拉着她的衣袖不放。
慕晓净就觉得自己心头蓦然多了些柔软的感觉,顿了顿,方道:“我不走。”
“嗯。”就看到季少为露出了笑容,似乎连颊边那个小小的酒涡儿里都漾着满足,“那就好。”
慕晓净叹一口气,只好又在床头坐下来,轻轻给他揉揉太阳穴,柔声道:“你乖乖睡一会儿,下午还要接两位夫人到你家去的。”
“好。”他倒是很听话,就闭上了眼睛,可是仍不松手,一边喃喃地道,“晓净,你这样陪着我,我真高兴。”
说得慕晓净竟然心头一酸:季少为,你就当真这样高兴我陪着你么?
慕晓净知道他醉酒后的脾性,从不胡闹,只是嗜睡,于是就坐下来耐心地等着。
果然,他嘟哝完了这一句,呼吸就慢慢变得悠长,安然睡去了。
季少为睡到申时就起来了。
慕晓净喂他略略吃了几口清粥,就又陪着他去季少成家里接季夫人和蕊姨娘。
劳累再加醉酒,因此坐在车里的时候,季少为的神情很有些恹恹的,也没有心情像以往那样跟她说笑,只是倚了板壁闭目休息。
直到车停在季少成府门前时,他才睁开眼,问慕晓净道:“我脸色还好么?”
慕晓净看看他的脸色,如实道:“不怎么好。”
季少为苦笑一下,用双手揉了揉脸颊,好叫自己的脸看上去多些血色,又用手指轻抚了几圈眼眶,略消去些疲色,再问慕晓净道:“好些了么?”
慕晓净心下轻叹,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径自坐到他身边来,方道:“转过身去!”
季少为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也什么都没有问,竟然就很听话地转过身去。
慕晓净单膝跪在他身后的座上,将他束发的白玉簪子抽下来,解散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和脑后按揉推拿一番。为他重新梳好头发之后,又暗用内力,为他在肩背处略作按揉。末了,又把他两条胳臂也揉捏一番,方道:“好了,转过来我瞧瞧。”
季少为依言回过身来,望着她的双眸熠熠生辉。
慕晓净看看他,脸色看上去果然好看多了,于是微微一笑道:“好了。”
随手掏出一块蛋圆的小铜镜递给他,道:“你自己瞧瞧?”
季少为眼中似乎又有一抹讶异掠过,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过小镜子来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方赞道:“好手艺!”
然后他就突然手臂一伸,一把将还半跪在座上的慕晓净搂了一下,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声:“多谢!”
慕晓净哪里料到他会有如此一举,竟一下子愣在他臂弯里,接着那一句伏在耳边的道谢,吹得她耳中一阵细细的微痒,才又将她唤醒,不由勃然大怒。
但是季少为已然放开她,轻轻巧巧一掀帘子便跃了出去。
这,这算什么?轻薄么?她慕晓净凭一身还说得过去的武功,行走江湖多年,专打那些欺辱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有朝一日,竟然叫这么个几乎不会武功的官家少爷给轻薄了?
早知道他会这样恩将仇报,何必好心好意去给他按揉?否则他哪里会有那么大精神,居然敢来轻薄自己!
慕晓净愣在车里,好半晌回不过神,只是恨得牙痒,直怪自己的反应居然会慢了一时,否则一脚将他踹下车去,岂不大大过瘾?
但是,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错失了良机,一时半会儿就很难再找得回来了。
慕晓净踏进季少成的府邸时,季少为早已道貌岸然地走在前面,只回头望着她微微一笑,便径自往季夫人的屋子去了。
望着他春风得意的眼角梢微微挑起,颊边那个小人得志的小酒涡儿一漾一漾,慕晓净忍不住暗暗咬牙:季少为,你等着,看我找个机会好好修理你!
她恨恨着,就发觉已到了季夫人的房门前。
门口候着的丫头樱桃看到季少为,忙行礼道:“三公子来了。”
季少为问道:“夫人呢?”
樱桃道:“夫人刚刚睡了一会儿起来,正跟蕊姨娘在屋里说话呢。三公子且稍候,容婢子进去通传一声。”
季少为点点头,还没说话,季夫人却已听到外面的声音,扬声问道:“是少为过来了?”
季少为忙答道:“是我。”
“进来吧,”季夫人道,“我们就等你呢。”
季少为便推门进去了,慕晓净懒得听他母子闲谈,便远远地去假山旁看花树。
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