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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洗雨剑客”慕晓净发觉,师父慕书棋竟然才是真正通辽叛国的奸细。她大义灭亲,偷了师父的罪证,连夜交到大理寺。
不过,等朝廷派出重兵前去缉拿之时,慕书棋却因发觉密函被盗,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真相大白,圣上再次御笔亲批昭告天下,还季少为清白,季家父子官复原职。
慕晓净亲去大理寺天牢接季少为出狱的那一天,东京城的百姓几乎倾城而出,都赶去迎接奇冤昭雪的季家三少清白出狱。
季少为因为腿伤行走不便,被特许用一乘兜轿抬出天牢。看到那样的盛况时,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随即就看到最前面站着一身劲装的慕晓净,如一竿娟娟翠竹般亭亭而立。
彼此静静地对视一眼之后,季少为率先展颜一笑,颊边那个小小的酒涡儿便就此浅浅漾开。
阔别半年之后,终于又如从前一般跟着季少为回到他家里去,慕晓净心头五味俱全。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一时之间却偏偏没有能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因为一回到家里,季少为自然先要沐浴更衣。
等他收拾清爽,专程从冀州赶来的左逸已备好了东西,亲自为他的伤口敷药包扎。
慕晓净也才头一次看清他腿上的伤口何其严重,难怪已是连路都走不了了。看着他苍白憔悴的容颜,自是真真切切感到心疼,可明明白白想起是自己师父害得他如此时,虽只是觉得内心更加苦涩,却又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去怨责那个一手将自己抚育成人的师尊。何况,当他最终发觉竟害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时,只怕也已是后悔不迭了吧?
左逸正给他上药时,季正廉已亲自过来探视,后面跟着季夫人和蕊姨娘,还有季少成一家子。
季少为一见他们前来,忙强撑着欲起身相迎。
季正廉忙叫人阻住了他,过来在床前坐下,和声道:“你腿上不便,就好生歇着吧。”
季少为方恭恭敬敬道了声“是”,复又倚着床头坐好。
左逸上好药给他包扎时,他已是一头冷汗,脸又白了几分。季夫人忙取出手帕,为他拭去额上冷汗。蕊姨娘一语未发,已是泪如雨下。
季正廉看着他兀自青紫红肿的半边脸颊,还有嘴角尚未愈合的疤痕,不由叹一口气,缓缓地道:“未曾弄清真相,就先动手打了你,是为父错了。”
季少为不由愕然:他长这么大,父亲头一次动手打他,过后居然会为冤枉了他来认错。
那时微一愣怔之后忙道:“父亲何出此言?少为自幼顽劣,不知惹父亲生了多少气,可父亲向来疼爱偏袒,只是一再宽谅提醒,叫孩儿每每想来都愧疚不已。此番更是害得全家人担惊受怕,父亲不明真相,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自是难免动怒。细究起来,此事皆是少为刻意隐瞒之错,父亲倒反来认错,叫孩儿哪里担得起?”
季正廉听着他这一番肺腑之语,只觉心下百感交集,却终只是欣慰一笑,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为父有你这等孝顺懂事的好孩子,算是不枉此生了!”
一句话,说得季少为居然不由自主红了眼圈,忙低下了头:要知道,季正廉此人性格端肃,不苟言笑,拍马溜须阿谀奉承之词更是从不屑为。对于季少为这个儿子而言,习惯了自幼敬畏的父亲一脸肃容的教诲,有朝一日竟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褒奖之词,实在是叫他欣喜激动得已然无以言表了。
一旁的季少成更是艳羡不已,简直恨不得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狠狠呵他一顿痒痒,好表达一下自己的嫉妒之情。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着话,都颇为此番经历感慨。接着管家宋诚满面堆笑地进来,说酒饭已经备好,叫大家过去用饭。
饭桌上,慕晓净看着他一家人亲厚和睦,互敬互爱,当真是其乐融融,却忍不住想起那一夜师父写好密函叫自己去大理寺告发他的情形。
为何要伙同李禄密谋造反,甚至不惜与辽人勾结,他借口情势紧急没有向她细述原委。但是,慕晓净却究竟做不到那么大义灭亲,于是关切地问他今后做何打算。
慕书棋涩然一笑,道:“我本就是江湖草莽,大不了今后隐姓埋名再不露面罢了。凭那帮官兵的本事,只怕还未必就能找得到我。”
慕晓净想想有理,方放下心来,但转念再一想,从今往后他只能隐姓埋名,彼此恐再难会面。想起十多年来他的抚育之恩,以及自己视之如父的感情,终还是觉得悲伤难言,忍不住又问道:“师父,那么今后,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慕书棋眼里终于也凝起浓浓的哀伤,又像她还小的时候那样,伸出手慈爱地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方展颜笑道:“傻丫头,你以后天天有他陪着,哪里还想得起师父?”
慕晓净再也隐忍不住,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半晌方哽咽道:“师父,我哪里会不想你呢?而且,莫非你就一点也不想我们么?”
慕书棋伸手替她拭去泪痕,柔声道:“晓净乖,不哭。我自然也会想你们,等你能说动他回心转意,不再怨恨于我的时候,我就偷偷来看你们,可好?”
慕晓净使劲点点头,心里暗下决心,等这场风波过去,风声渐缓,一定要说动季少为,叫他慢慢抛却对师父的怨恨。即使他们父子今生不能相认,好歹若能相安无事,也算是自己对师父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的报答吧。
她想得出神,竟没留神一旁的季夫人突然来跟自己说话,稍稍愣了一下之后,方回过神来。
季夫人有些好奇地问道:“慕姑娘,想什么呢?竟至如此出神!”
慕晓净忙摇摇头,强笑道:“啊,没、没什么。”
季夫人倒也不多追问,只是端了酒对她道:“此番真是多亏了慕姑娘,今日便借此薄酒一杯,聊表我季家上下感激之情!”
倒弄得慕晓净诚惶诚恐,忙端了酒起身答礼。
那天吃饭的时候,季少为待她格外殷勤,一直微笑着亲自为她布菜,弄得慕晓净很不好意思。
不料,大家看在眼里,却都只是一笑置之。
慕晓净看到众人的神色,终于明白季少为分明就是故意做给他家人看的。而季家对于二人的事情,应该就算是默许了。由此看来,只等季少为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向父母提出二人的婚事,那么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可她此时却偏偏只觉得心情沉重,完全没有了从前那种热切的期盼与欣喜。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道因由楼主现真容
吃过饭之后,左逸就此告辞,说明日再来为他换药。
然后季正廉夫妇便也同季少成一家子回季家老宅去了。虽然季少为这里更宽敞舒适,但季正廉夫妇说因为那是季家原来的老宅院,所以还是那边住着更习惯。
从前不知道,也就不会多想。可是如今知道了季少为的身世,慕晓净却突然觉得,他们之所以很少住在季少为这里,归根到底,恐怕还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同季家毫无关系的孩子。
从前她以为,季正廉因为他是最小的儿子,所以格外偏爱他。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偏爱,不过是亲疏有别罢了。唯有他自己一无所知,只是那样真心真意深爱着家里每一个人。不过,看季少成待他的态度,大约因为两个哥哥当时也是小孩子,并不知道他的身世,故而拿他当亲兄弟看待,倒也手足情深。
及至看到季少为虽然行走不便,却还硬是强撑着一直将父母兄嫂送出大门外,与他们殷殷道别时,慕晓净突然觉得,其实他也很可怜,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季少为回过头,看到她满面凄然之色,只道她是看到自己一家其乐融融难免想起师父,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慕晓净看到他眼里的心疼劝慰之意,越发百感交集,但是当着蕊姨娘的面,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少为素来不喜乘轿,说他不习惯别人抬着走,故而从前出门不是骑马就是乘车。但此番腿伤甚重,完全走不了路,连在自家院里,也必须由两名小厮用兜轿抬着。
慕晓净与蕊姨娘一起送他回到房里,看他已是十分疲惫,便劝他先睡一觉,养养精神。
季少为感受着二人殷殷的关切,自是十分受用,果然乖乖闭了双目,不多时就已安然睡去。
蕊姨娘看他睡了,于是牵了慕晓净的手,叫她去自己房里坐一会儿。
慕晓净知她必是有话要说,便由她携着,一起去了她的房里。
果然,蕊姨娘屏退侍候的下人,关好门窗,方拉着慕晓净一起坐下,缓缓地道:“慕姑娘,少为能与你结下这段良缘,我这个做娘的打心底里替他高兴。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能够应允。”
慕晓净忙道:“姨娘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晓净力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