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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软了眉稍,眼里就带了几分笑意:“去吧。”
喜儿去拿披风,沈仪瞥见她有些苍白的唇色,心中微微叹气,她执起一支青罗黛,按着赵夫人的眉形轻轻描画。赵夫人一向不喜欢在脸上上粉,好在她皮肤细腻无瑕疵,就算只描了眉也是标准的美人脸。
“喜儿性子跳脱,有她在院子也有生气些,平日看着还好,前些日子居然让钱嬷嬷撞见与府里的侍卫有来往,若是让将军知道了,只怕要将两人一同发卖出去。她拎不清,你在她身边就多提点着些。”
赵夫人低低道,沈仪应了声“是”,心想这是连她也责备上了,赵岂将军根本无暇管这些内院的事,只是若真传出去了会对将军府的名声有所影响。赵夫人性子软和但不代表着她柔善可欺,将军 内院这么多年来只她一人,却将偌大一个将军府的内院支出来往管理的井井有条,可见不是个好糊弄的。
赵岂也对赵夫人情有独钟,那个钱嬷嬷是赵岂的奶妈,这么多年看着赵岂成家立业,少时赵岂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郁郁而终。
好在赵岂当时已有了自保之力,在众多昔日父亲部下的支持下他支撑起了整个将军府,其中的艰辛 不可为外人道之,钱嬷嬷跟在赵岂身边就像半个母亲一般一直支持他,可以说赵岂对钱嬷嬷的尊重不低于他已逝的亲生父母。
钱嬷嬷经常过来送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赵岂在外面买的东西,用来讨赵夫人欢心,这个时候价值似乎都不算得什么了,光是这份心便足见赵岂对赵夫人的在乎。
赵夫人本就是赵岂唯一的内室,又来自钟鸣鼎食之家,身份高贵,府里的下人都很会看脸色,有意见地也被赵夫人治的服服帖帖的。
喜儿是晚些时候被派来的,在赵夫人身边带了快三年,过了之前的兴奋劲,在加上有几分姿色,心 思便活络开了,与府里的侍卫搭上了关系,那侍卫是赵岂手下军营里的兵,跟过他几年,被他派到内院来守着,威严硬挺的模样自是与府里的那些小厮截然不同。
不知两人是什么时候有意,只是钱嬷嬷既然已经给赵夫人提了醒,必是两人行径逾矩,念在赵夫人的面子上才没有出面处理。原身的确是知道这件事的,她不是没劝过,但喜儿从来没将原身的话当一回事。
香炉里升起一缕青烟,房间里弥漫着古朴沉郁的檀香味,沈仪顺着赵夫人满头青丝,喜儿拿着披风过来,递给沈仪的时候两人眼神相交,她竟从中看出一丝恨意来,手上的动作一顿。
下人将吃食端上来,沈仪在一旁规规矩矩地垂手立着,早上来不及吃东西,肚子有些空空的,偏偏桌上那些点心的香味飘在鼻尖,沈仪哀叹一声。
今日是赵岂回府的日子,也难怪赵夫人起的这么早,赵岂将军平日要去军营监察,一待就是好几日,两人有几日见不上面,起早准备一番也在情理之中。
等赵夫人用完早饭,沈仪得了空草草解决了早饭,便随着赵夫人一同前去迎接赵岂。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冬日早晨的薄雾散去,连细碎的雪也止了声息,天边露出一轮晃眼的日光,沈仪抬手眯着眼睛打量一眼。
“将军回来这天儿就放晴了,可真是好兆头呢。”沈仪语气微扬,似带了些笑意。
“就你嘴儿甜。”赵夫人嗔了她一眼,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压都压不下,显然十分欣喜。
一众在门口差不多等了一刻钟,沈仪微微动了动微微发麻的脚,前头人群中有些嘈杂,便见一人骑马而来,风姿飒飒,衣袂在刺骨的寒风中浮动,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凌冽的寒光来。
上好的骅骝宝马一声长嘶高高扬起前蹄,赵岂拉紧缰绳熟练地控制住身下的马,骏马在坚硬的石板上踢顿两脚,打了一个响鼻,呼出来的气体凝结成雾气。
赵岂翻身下马,竟是一点不忌讳围着的一圈奴仆,猿臂一伸将赵夫人抱进怀里,脸上的胡茬沾染着细小的水珠,想是雪落在上面化了留下的,神色似有些疲倦,他轻轻蹭了蹭赵夫人的乌发,显得十分眷恋。
沈仪见周围的丫鬟们掩着嘴笑,却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她垂着眼,心想这两人感情可真好。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等我,天气寒冷,莫要染了风寒。”赵岂声音粗犷,抱着赵夫人的动作却小心翼翼,不让冰冷坚硬的铁甲膈到她。
“方才才出来的,行了,进屋子里换身衣裳吧,备好了饭菜就等你回来了。”赵夫人面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地进了府,赵岂进屋之后就支开了其他人,沈仪一行人退下之后喜儿便凑上来与她搭话:“夫人今早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沈仪看她目露惶恐之色,猜测她这一早上估计都没安下心来:“未曾。”
见喜儿一直盯着她,沈仪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无人注意这边,便凑近喜儿低声道:“先前我便提醒了你莫要太过高调惹了别人注意,府中人私通本就是大忌,若不是夫人怜你,你现在还不知在何处受罪。”
她语气里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喜儿面色陡然苍白,她有些惊惶地抓住沈仪的袖子:“怎么办,
我,我不想被卖出去,阿沈你帮帮我——”
沈仪握住喜儿冰冷地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手,从容镇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无碍,夫人既已提点过你,便不会再另外发作,这是夫人给你的机会,你莫要再被迷了心窍,记住了吗?”
喜儿渐渐冷静下来,见沈仪神情不像说笑,便渐渐安下心来:“是这样。。。多谢阿沈姐姐。”
听她叫姐姐,便知这是感激她,沈仪轻轻拍了拍喜儿的手:“你该感谢的不是我,若不是夫人宅心仁厚,换个其他主子保不齐就将你卖到那些腌臜之地去了,日后尽心服侍夫人,不可再同之前那般放肆了。”沈仪细细道。
“我知晓了。”
喜儿稳下心神,沈仪还想多说两句,就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一声轻响,沈仪转身过去,便看见一个身着米白色绣云纹鹤氅的青年男子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对,那男子蓦地笑了一下。
☆、何所求(二)
那男子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沈仪; 就在她回想是不是认识这人的时候; 一旁的喜儿忙上前福身行礼:“见过二公子。”
是了,除了赵明睿,赵府中还有一个二公子; 赵如卿。
“见过二公子。”沈仪福身; 轻声细语道。
“怎么,就不识得我了?”赵如卿缓步靠近,举止带了几分豪迈之气,声音在沈仪耳边炸响; 惹得她一个激灵,她仓惶地后退一步。
她搜寻了一番原身的记忆,还是有些无法确认面前人的身份; 但他既是府上的二公子,应该与沈仪相识,至少两人也是见过面的,剧情只提过寥寥几笔。
赵如卿八岁便随父如军营历练; 加冠之后便入了战场; 立下赫赫军功,似与嫡长子赵明睿不合。
再加上赵如卿是九年前离开的; 沈仪实在想不到两人有什么特殊的交情,但人就在眼前,还是的客气点儿。
“二公子说笑了,不知您是何时回的?”沈仪猜赵如卿回来应该不久,不然她常在赵夫人身边服侍不可能看不到他。
见面前的人虽是挂着笑的; 眼里却只有疏离陌生之色,赵如卿嘴角的笑意稍退,站直了身体,周身的气息一下子沉下来,在战场历练经历可不是白费的。他笑起来时眼角带着微微的细纹,看起来十分热情可亲,但沉下脸的时候却只感到周身似有细细的寒风穿过,惹得人轻颤,身旁的喜儿微微退后一步,面上浮现出些许惧意来。
“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小时候你可说过要嫁给我的。”本是亲昵的调笑,却生生被他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这种有关女孩子名节的话可不能乱开玩笑,沈仪面上浮现出一丝惊慌,她仰起头看着赵如卿,发现这人名字虽起的颇有清风朗月之气,却身材高大,整整比沈仪高了一个头,靠近了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之感,她撇过头去,面色微微苍白。
“二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许是二公子贵人多忘事给弄混了,奴婢可从未说过这种话。”沈仪声音虽细,却异常坚定。
沈仪不确定两人小时候有没有说过这种话,也许是童言稚语,但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认下来,她已经察觉到喜儿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了。
赵如卿面色一沉,瞥到喜儿的神色,冷冷扫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