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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震武与众位宾客,已在前院入了座。
这日的宴席之上,菜色缤纷耀人眼目自是不必多言,既有那珍贵的燕菜、雪蛤等物撑足了场面,也不缺那爽口爽心的卤盘小菜,令人胃口大开。荞菜炒腊鸭皮油汪汪,加了虾肉和冬笋丝的春饼金灿灿,野鸡肉红彤彤……更妙的是,这日的茶汤,却是用那柏叶焙干磨成粉冲成的柏叶汤,饮酒之后抿上一口那碧青的汤水,醉意好似一刹间完全消散,脑中一片清明,说不出地爽利。
各人都轻易在桌上觅到了自己所钟爱的菜肴,抬箸举杯欢笑频频,实在好不热闹。
花小麦累了整一个上午,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实在也没力气到处走动了,就与左金香坐在厨房前的院子里喝茶。所幸这左嫂子是个极开朗活泛的性子,扯着花小麦叽叽呱呱说个不休,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时间倒也不难打发。
春酒宴直到未时末刻方散,可谓宾主尽欢,柯震武送走了宾客们,便打发人来请花小麦和左金香去前院说话。
“快快,小麦丫头,领钱了!”左金香一下子跳了起来,在花小麦腰眼上捅了一下,拽着她的胳膊立刻慌慌忙忙冲到前院。
杂工们正在收拾那四张大桌,宾客们已走得差不多,廊下只余春风楼的赵老爷,同柯震武坐在一起喝茶。
见花小麦来了,柯震武立刻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来来,小麦丫头你过来!今儿这一天,可把你给累坏了吧?这顿饭做得好哇!我最爱那道鸡茸雪蛤,鲜香满口,回味悠长,大家也满嘴里只是夸赞哪!之前郁槐同我说你厨艺十分了得,我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花小麦的心稳稳当当落到实处,嘴角微翘正要做答,那赵老爷却已抢过话头道:“可不是?小小年纪,比我那春风楼里姓魏的那个可强多了!那东西,三不五时跟我提要求,做菜的手艺一天不如一天……姑娘,我听老柯说,他之前还跟你有过争执,欺负你了?喙,要我说啊,干脆你往后就来我的春风楼里掌勺,让那姓魏的死一边儿去!”
“赵老爷,您别跟我开玩笑了。”花小麦抿唇笑道,“谦虚的话我就不说了,您那春风楼是怎样的排场,我心中也大概有个数,即便我真有那么大的胆子,跑去您的酒楼做厨,只怕我家里人,也不会答应。我二姐最是不喜我在外面乱跑,就连这替人做席面的事,也是我求了她许久,她才允了的。去酒楼掌勺,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赵老爷似是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点了点头:“也对,姑娘家,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是我考虑得不周全,罢了。”
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柯震武已命人取来两锭五两的银子呈到花小麦面前,又给了左金香一块二两的碎银,和颜悦色道:“来,拿着吧,小麦丫头,今天辛苦你了,天色渐晚,若你愿意,今日可在我镖局再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回火刀村不迟;你若不肯的,过会子我便让大忠送你,否则你一个姑娘家,路上恐生事端。”
花小麦将那两锭银子接过来,紧紧攥住了,手心里都冒出一层细汗。
十两,十两银子啊!这钱足够景家小院三口人过上整整一年吃穿不愁的生活,眼下,真的到手了!
她强自压抑住激动的心绪,对柯震武微笑道:“那便多谢你了柯叔,我今日还是想回去,也免得我二姐担心。”
“行。”柯震武痛快地点头道,随即吩咐人去把大忠叫来,又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说小麦丫头,你有这么好的手艺,难道就打算一直替人做席面?这可太被动了,村里一共就那么几十百来户人家,倘若没有那婚丧嫁娶之事,你很可能几个月甚至半年都接不到一单买卖,这收入太不稳定啊!”
这事花小麦又何尝不曾考虑?只不过,不管她想做点什么,都是需要本钱的。
刚来火刀村的时候,只要一日两餐能吃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不过嘛,现下有了这十两银子,倒的确是应该好好琢磨琢磨才对。
如柯震武所言,光靠着给人做席面来挣钱,这的确是太被动了。
她没有答话,只抬起头来,冲着柯震武和赵老爷,真心实意地咧嘴笑了一下。
……
这日回到火刀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花小麦累得浑身酸软,鬼魂似的飘进院子里,迎面撞上了花二娘。
“死丫头,这么晚才回来,差点没急死我!”花二娘扑上来一把便攥住了她的手,骂骂咧咧道,“关蓉今日来找过你,还有……”
“二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花小麦困得都睁不开眼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要去睡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你……”花二娘微微一怔,“那你晚饭也不吃了?”
花小麦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就算是回答,脚底下打着晃走上台阶,推开西屋门的时候目光一错,好像看见房后那块空地上,有一个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忙碌。
她也没精力细看,踢上门一脑袋扎到床上,立刻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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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话 找上门来了
更新时间2014…2…17 10:59:01 字数:2226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花二娘体恤自家妹子辛苦,清早也便没有叫她起身,花小麦直在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腹中饥肠辘辘,方懒洋洋掀开被褥钻了出来。
昨天忙了大半日,回家之后晚饭也没吃,饿……
花小麦手脚麻利地将被褥整理好,自知头发蓬乱见不得人,立即就要去沐房清理一番,打开门出来,却见花二娘正在院角落中给小鸡崽们添水。
许是听见身后的动静,她立刻回过头来,将手中的水盆随便一丢,三两步跨到花小麦跟前,当场便是劈头盖脸一通唠叨。
“啧啧啧,你瞧瞧你这模样,浑身一股油烟臭味,比那讨口子还不如!”花二娘一脸嫌弃地扯着花小麦的衣领,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一回来就睡得跟死猪似的,衣裳都没脱吧?可惜了老娘一针一线给你缝出来的好衣裳!一个姑娘家,偏生要去给人做厨找罪受,累成这德性……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花小麦刚刚睡醒,这会子脑子里还跟一团浆糊似的,被花二娘骂上两句,更觉头疼。为了制止自家二姐继续碎碎念,她果断奔回西屋,将那两锭银子捧了出来,笑得一脸谄媚:“二姐二姐,你看,这是昨天连顺镖局的柯叔给的呢,足足十两,分毫不差!”
“还……还真有十两啊?”花二娘果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盯着她手中明晃晃的两个银锭,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手掌在裤子边上蹭了又蹭,分明双眼里全是渴望,却迟迟不敢去接,“那连顺镖局的东家,可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这钱……”
“这钱给了咱们,当然就是咱们自己的了!”花小麦笑眯眯,将那两个银锭往她手里一塞,“咱凭本事挣回来的钱,干嘛不敢要?喏,你收好。”
她正要转身去沐房,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忙停住了脚。
“对了二姐,这十两银子,咱们家现下还不急着花使吧?”
花二娘兀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似是还没回过味来,听她这样问,如梦初醒般抬头:“啊……你姐夫的铁匠铺挣得虽不多,却每月都有进账,还有之前你给人做席面和卖那蜜饯糕点,也挣了不少钱,且用不到它呢……怎么,这钱你有用处?那你干脆揣自个儿身上得了,我……”
说着就要把那两锭银子又塞回来。
花小麦赶紧朝旁边一躲,啼笑皆非地嘟哝了一句“我可不管账”,又笑着道:“我是有点想法,但还没思虑周全,等琢磨透彻了,再来管你要钱不迟。”
“……那也行。”花二娘诚惶诚恐地将银锭收回,手指在上面摩挲半晌,这才推了花小麦一把,“水我都给你烧好了,你赶紧去把自己收拾干净,我给你渥俩糖鸡蛋——饿坏了吧?”
花小麦吐吐舌头应了一声,欢快地一溜烟提了热水跑进沐房。
……
浸在热水里舒舒服服将浑身上下连同头发都洗了个干净,顺手将换下来的衣裳也给搓了,花小麦正要从沐房出去,却听得院子里传来花二娘的说话声。
“哎呀火生,你怎么又来了?”
那语调既讶异,同时还有些无可奈何,似乎此刻出现在景家小院里的人,让她十分苦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火生?谁啊?
花小麦疑惑地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