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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慧娴上了林碧华的马车,两人却是往城外而去。李氏安葬之地,便是离城十多里的地方。听说站在她坟前,却是正好能遥看到白月庵的那座山头。
林朝文也是来了,他早早等候在城外官道边的一个茶棚里面。茶棚里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有些跟林朝文是一样的目的,为将军夫人送行。
也有的只是行脚走夫,见到这么多人,细问了下,知道是李氏出殡之日,便也合着感叹了一番,也不再急着进城了。也有些粗俗蛮夫,却是暗吐了一口口水,嘀咕着晦气。
林朝文一直站在棚子边上,青色的衣裾已经被棚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溅湿了不少。但他似未所查,只是一直在外边站定,抬目望着城门的方向。直到看到一辆熟悉的朱色马车后,嘴角才轻扬上来。
这时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走了上来,却是林朝文的好友韩子康,他拍了拍林朝文的肩膀:“进来坐会吧,世子也一直在,你就在这外边,也太无礼了些。”
林朝文却是不答,盯着那辆马车渐渐行进,然后看着马车停下。再看着自家妹子下了马车,然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后那娇小的人影身上。
直到看到纪慧娴的身影,他才松了一气,忙打伞上前,接林碧华与纪慧娴进来。
韩子康看到这个情形,在边上取笑道:“朝文就是爱护自家妹子,这不顾自己淋湿,却是要看到人才放心。”
林朝文听了这话只是一笑,并未作答,引着林碧华与纪慧娴朝早已经定好的位置上走去:“喝些热茶吧,莫要着了凉。”
纪慧娴便就又看到了赵玄熙,他只是端坐着,一手放在桌案上,一手正捧着茶盅在喝茶,对纪慧娴与林碧华的到来,只是抬了下眼皮,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坐在一边的韩灵秀亲热的拉过纪慧娴的手,让她坐了下来。
众人并未说笑,就连寒暄的话似乎也无心多说。毕竟今天这个日子不适合说闹,众人闷头喝着茶,不时往官道上看去一两眼。
在等待的过程中,纪慧娴不时用眼角偷偷看上赵玄熙几眼,只见他坐姿挺直,双目幽深,却是比同行的两个少年来得要有气势。
真真是极像的,纪慧娴心里轻说了一声。读书时,便会偷偷这样打量林今峰,真是越看越爱,直到就算时间过去再久,也磨灭不了对他的感情。对他的执念,如今移到了赵玄熙的身上,对眼前这人,她承认她是喜欢的。这一世,与他的牵连定要有个结果。不然,若又再死去,她定对这人会有遗憾的。
纪慧娴垂下目喝着茶水,待喝完后再抬头,便看到赵玄熙不细经意扫过韩灵秀有些嫣红的脸庞,深沉的目光刹时变得热烈灼灼。
这不是纪慧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目光了,似乎这样的目光是专为韩灵秀而有的。她想到这个,心便微紧。就在这时,人群骚动了起来。
纪慧娴定下心神,往棚子门口看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似被一道锋利的刀锋撕裂,一道绚烂的光芒从空中而下。棚子的阴暗瞬间退去,就连雨声似乎都小了不少。
那光芒是从进棚的那道身影上散发出来的,他身穿白色直裰对襟长衫,眉目俊郎,每走一步,就把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吸了进去。
“班遥公子。”人群中有识的他之人,惊呼了一声。
“是他嫂嫂的出殡之日,他不跟在出殡人群中,怎么会来了这里?”
“杨将军只请了念经的和尚,其他人等却是未请一个。再说,听闻他与将军兄弟情并不深,所以才会来此吧。”
“也算一表心意了。”
纪慧娴听着身边之人议论纷纷,却是也明白过来了。
而班遥公子杨延庭对这些议论佯装未听到,对朝他打招呼之人却是笑脸相迎,他那张如春风让人舒服的脸庞,却是与这里大伙肃穆着的脸的神情都不一样,他笑得很是耀眼。似乎在这里等待的不是丧事,而是天大的喜事。
77满腹心酸不能说
难道真是兄弟情不深?纪慧娴看着那谈笑风声的班遥公子,心里有些疑惑。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回过头便看到林碧华一脸的悲伤:“他怎么可以这样,出殡的是他的嫂嫂。就算不伤心,但也不能如此说笑取闹。”
林碧华太过伤心,眼里甚至有了雾气,她定定的看着那班遥公子,却是仿佛被他的作为深深的伤害,甚至还透露出失望。
“华姐姐。”这样的林碧华,让纪慧娴有些疑惑。
显然林碧华的举动太过反常,同坐一起的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林碧华垂下了头:“我只是觉得这并不是高兴之事。”
的确不是高兴之事,就算兄弟不睦,最多不来便是了,但班遥公子如此做法,实在令人不耻。他本就风流,让许多人看不起,如今又是这样小人作风,更是得了茶棚里不少人的嗤鼻,却是一损他优雅的形象。
但班遥公子却似未所查,又或许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只是坐下来喝着茶,甚至没有理会那随风扑到他衣裾上的雨水。
棺椁用一匹高大的马拉着,周围走动着身披袈裟的和尚师父。他们敲着木鱼,念着经文,神情悲悯。细细的雨水淋在他们光光的头上,然后又一点点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仿佛是泪水。
纪慧娴看到杨延昭一身黑色绸衣,拉着马的缰绳,慢慢朝茶棚处走来。他的背挺得很直,并未因哀伤而落魄。他全身也是湿透了,顺着发丝滴落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周围静了下来,只留马蹄与车轮的转动声,那和尚念着的经文声也在耳边嗡嗡的响着。让人听着头脑发胀。眼睛酸涩,却又无法流出泪来。
这样带着湿意,让人悲伤的画面,让天显得更是昏暗。明明是白日,却仿佛如泼了墨水,黑暗似临近了夜晚。
这样一队让人看着心悸的人马,从棚子前面走了过去。溅起的水花高高飞起,然后又在重重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纪慧娴睁大眼睛看着马车从眼前穿过,看着那铺着草席。印着大大的寿字的棺椁,想像着躺在里面的李氏的样子。
无论生前多么美好,死后都被一棺盖定。最后埋在黄土里。世上那些美好与丑陋都跟你不再有关,就这样经过千年万年时间河流的冲涮,最后化为灰烬,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关于你的传说。唯有留下一点什么,才能证明你来过。
纪慧娴在此时的感受。似乎也是李氏最后的感受,所以她才会那么坚持的要杨延昭娶她。她想留下些什么,让心爱的人记住她。
马车渐渐远去,最后的残影也消失在了雨幕中。
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人难受,但生活还得继续。陆续有人背起行头,掀起衣裾。走出茶棚,往城里而去。
“走吧。”林朝文在纪慧娴身边说道。
就在这时,纪慧娴见赵玄熙转过了身。然后也出了茶棚,只是他未进马车,只是顺着那官道往消失的出殡的人群跟去。他的侍从惊呼一声,然后打伞追了上去。
“将军时常教习他骑射,他们之间有着师生之情。”林朝文开口说道:“他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来得伤心。”
纪慧娴抬走头。就见林朝文正看着他,眼里有着失望。有着疑惑,很是复杂。相信林朝文已经发现了她对赵玄熙的不一样,就如她能发现赵玄熙对韩灵秀的不一样一样。
纪慧娴临上车前,回过头看了一眼茶棚,却见那班遥公子还坐在那里。正与他前面一个文士装扮的中年男子,高声谈笑着,显得与周围的气氛是如此格格不入。
进了马车,林碧华一脸失神的样子,见纪慧娴进来便就挤出一丝笑意。
“华姐姐,你可是有心事?”纪慧娴握住她的手道:“最近两次见你,都觉得你少了些许活气。”
“你看班遥公子,是真真的无情么?他的嫂嫂离世,他却如此谈笑风声?”
纪慧娴很是意外林碧华对班遥公子的关注:“这有什么呢,若是恨极了一个人不就是希望看到他家破人亡?”
“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对一个女子尚如此多情,怎么对亲人就这样残忍。”
“风流多情本就最最无情。”
“我不会看错的,他当时那眸中传递出来的情意,不会是逢场作戏。”
“华姐姐,你识得他?以前就见过他?他的什么情意,让你如今对他的无情如此失望与伤心?”
林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