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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慧娴便道:“姑姑说哪里话,只是前日里出府了一趟,去白月庵里求了平安符,这不便给姑姑送一个来。”然后看着纪华荣的脸色又道:“姑姑看上去,比前段日子要清减了一些。”
“冬日里天冷没有什么胃口,”纪华荣不以为意的说道。待进了屋里,便让纪慧娴在炕榻上坐好,然后让丫环拎了壶热水进来,又亲自泡了热热的花茶给纪慧娴喝着。她对纪慧娴,倒真正是疼爱。
纪慧娴只听过天热没有胃口,这天冷没胃口的话倒是第一次听。很快便意识到纪华荣只是随意找了借口敷衍自己的,她明显有心事。每个人都会有说不出口的心事,纪慧娴倒也能理解。
既然不想说,纪慧娴断也没有特意去揭破的意思,她只是端起茶盅细细的品了茶,然后赞道:“还是姑姑这里茶水好吃,我屋里的就是比不上的。”
纪华荣便一点纪慧娴的额头:“你呀,少来奉承姑姑。”又问:“你方才所说的白月庵,可是周王妃去的那个?”
“姑姑也听说了?就是那座,听说菩萨灵,我少不得便就要多去。”纪慧娴笑道。
纪华荣却是一叹气:“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她不是闺阁女子,又不能跟那些当家夫人比。她只是个寡妇,却是轻易不得出门去的。所以听到能出门,心里怕也是羡慕的很。
纪慧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她在心里却大喊道,去现代吧,在那里哪有什么寡妇,像你这样的容貌与大好的年华,却是可以另嫁好几个呢。
见纪慧娴沉默,纪华荣一笑:“瞧我,你还小,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姑姑的心思,我自也是懂的。你在府里没有几个人能说话,虽说祖母爱惜着你,不让你在夫家过日子,让你回来快意些,可终归还是不自在的。”纪慧娴慢慢说道:“身边无伴还好,最苦的却是孤寂,更苦的是这孤寂不知何时到头,没有个盼头。”
“你这小丫头,从哪里听到的这话,倒说的像是大人般。”纪华荣听后愣了下,但很快便笑着道:“什么孤寂,你懂什么呢。”
纪慧娴张张嘴,本想反驳,但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小声道:“听多了自是懂的。”
原来是听说的,纪华荣便就苦笑一声,怕是府里的人还是有人议论自己的,被她听了去。所以这会,才说出这般话来。可这话,却是偏偏说到了心里头,倒是有些巧合了。纪华荣想想也就抛开了去,然后起身又去取了新茶过来冲泡。
趁这空档,纪慧娴便伸手翻开了,纪华荣先前看着,然后随手扣在炕桌案上一册书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纪慧娴轻声的念了出来,原来纪华荣看的却是诗经。可方才却是没有看到书面上书名,有些意外的再翻转来,只见册上果然空空。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书册没有书名?再低头细看了下,便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本手抄本。
本上字体丰满有力,充满着气势,方才却是一下子没留意倒是没有看出来。只是这字看上去并不像出自纪华荣之手,她的字却是要比书上的娟秀许多。
不过纪慧娴想想也就释然,这书说不定却是其他人所抄。府里最是多读书人,怕就是他们其中之人抄的也不奇怪。
这时,纪华荣转过身来见纪慧娴看着那书集,先是愣了下,然后便笑道:“娴儿可是看得懂?”
纪慧娴把书集放下,点头:“写妇女们采桑劳作之时的情景。”
纪华荣走了过来:“有时觉得自己过得不太如意,看看这书上所写的女子,再与她们对比,便会觉得自己过得并不是那么不好。”
“姑姑自是好的。”纪慧娴接口道:“说不得,日后还会有大富贵呢。”
纪华荣淡笑不语,显然是觉得纪慧娴的话不可信。只是斟了茶水,递给纪慧娴:“尝尝这个。”
纪慧娴把书册放下,端起来一喝,只觉入口清香,比方才所喝的顺口了许多。
“这便是新制的梅花茶,感觉如何?”纪华荣看着纪慧娴,慢声问道。
纪慧娴猛点头:“姑姑制得茶就是不一般,喝下去后只觉得说话的口气都是香的。”
从猗院出来,迎平便小声附到纪慧娴耳边道:“奴婢看着华荣姑娘也是清瘦了许多。”
纪慧娴却是不语,自上次官家跟那淑妃来过之后,纪华荣看着便就有了心事。淑妃那次来,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话,对她打击应该是大的。所以才会这般消沉,以至于没有了胃口。纪慧娴叹了一声,纪华荣看着不像是个在乎荣华与得失之人,但心底怕终归怕还是有在意之事的。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时停下了步子,纪慧娴想了想便进了主院。韩氏看到她来,便笑意吟吟的递给她一封书信:“是灵秀派人来给你的。若不是那送信之人前来,我却还是不知前日里你遇到了她,怎么没有听你提起?”
纪慧娴看着韩氏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说道:“昨日里本来要说的,可听母亲说到四婶婶会回来,一进激动便就忘了。”
“倒是怪我了。”韩氏说道:“灵秀是个好的,你与她交好倒是不错的。两家本就是亲戚,你们姐妹感情好,我却是高兴的。”
纪慧娴便就恭顺的应是。姐妹,韩氏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却是把纪慧娴说成了她的女儿般。她似乎忘了纪慧娴是还有生母的,不过也是,她的生母一家已经全被斩头,却是再无一头亲戚。
韩氏又道:“灵秀才学不错,在城里也颇有好名声。虽说你也识字,但怕终归却是比不上她的。待到了明年春日,你跟姐妹们一块去师傅那里学些东西,却也不要让她们比了下去。”韩氏事事为纪慧娴思量好,倒也是显得母女情深了。
49 针锋相对意难平
纪慧娴回到自己院子,打开韩灵秀递过来的信,只见上面的字体是娟秀的楷体。纪慧娴自认自己的字是比不上她的,有些感慨之后,就细细的看着书信。信上写着的无外乎就是一些感谢之言,然后就是让两人日后多走动之意。
杨妈妈见纪慧娴看过信后,把信往身前的妆案上一放,不再理会,便就问:“姑娘不回信?”
纪慧娴摇头:“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回信。”
杨妈妈一愣,有些不明白为何纪慧娴看上去并不怎么待见韩灵秀。但也没有多追问,只是道:“姑娘可是要刺绣?如今天冷,还是歇着吧,待转暖了再绣不迟。”
纪慧娴却是拒绝:“天冷多活动活动手,却是不碍的,老是这样放着,感觉整个身子都是僵的。”然后走到绣架前,便就拾起针绣,垂着首认真的绣了起来。
杨妈妈看到这,便就不再多言。只是走到炉盘前,加了些炭火,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纪慧娴听到她走后,这才放慢了手势,直起身子发起愣来。不是没有空回信,那只是个借口。她只是不想与韩灵秀过多接触而已,不是她不好,只是她的心里对她就是有了一些抵触。都是那赵世子害的,想到他看她的目光,她心里就是不舒服。知道不关韩灵秀的事,可要她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女子好,她真有些做不到。虽两人相处时,她对韩灵秀笑脸相迎,可那笑却是只有七分真。
纪慧娴也觉得自己小气,可这样的事又怎么能大方得起来呢。在这一刻,她就突然想到,日后不管嫁谁,她的夫君定是会有侍妾通房之类的存在。若是如此,她又该如何忍受?纪慧娴有些泄气的把针钱一放,站起身来坐回了妆案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少女,眉眼已经长开,虽不艳丽,但自有一分清秀在的,看着比现代时却是要好看上许多。这样的人,命运该如何?纪慧娴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道。
十二月二十,四夫人孙氏携两子回到了纪府。
孙氏名唤芙蓉,二十八的年岁。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她是个好命的。连生了两个儿子,却是这府里独有的。再加上这几年跟着夫君在任上生活,不用跟府里的翁姑一起,日子过得自是快意的。所以,看上去却是气色要比府里的任何夫人都来得好看。
纪慧娴是在老夫人屋里请安时,看到这个她的四婶婶的。圆圆的脸庞,身子也是圆圆的,一眼看上去便就觉得是个有福气之人。她为人也亲和,笑得双眼一眯一眯的。再纪慧娴朝她行了礼后,便站起来拉过纪慧娴的手笑道:“长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