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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却赖着不动,“好妹妹,从前你也不是没替我梳过,横竖我也不出门,你随便给我梳起来,再把辫子辫上就告事了。”他说着,跟扭糖儿一般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又拉着湘云不放,好妹妹喊了千百遍,黛玉笑道,“云妹妹今日不给他梳,他是不出门了。”
湘云少不得给他把头梳了,见他发辫上,从上到下总共是三颗珠子是一套儿的,如今有一颗不同了,便问起,说是丢了。湘云便朝黛玉的绣鞋上瞅了一眼,笑道,“我瞧着林姐姐的鞋子上,那珠子与你这个倒是一个色儿,怎地不说叫林姐姐匀一颗给你?”
好在宝玉不接话,看到旁边有胭脂膏子,他的毛病犯了,抠了一点出来,往嘴里塞。湘云看到之后,不由得一把打下去,“你再这样,这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
眼看袭人来了,黛玉便出了门,与袭人擦肩而过,果然便看到袭人气冲冲地来,气冲冲地走,她笑着摇摇头,回到了屋里,轻絮过来,将一盏茶递给她,“幸好姑娘当初没答应叫史大姑娘来咱们屋里睡,饶是如今,一天三趟地来,若是来了,如今都这么大了,也不避着点,还以为是小时候,男女不避。”
“奴婢才看到袭人姐姐气得跟什么似的,要奴婢说,气也是白气。说实在的,奴婢还拿不准她到底在气些什么,宝二爷在这边屋里梳洗了,不也省了她一桩事吗?”秋痕笑着道。
黛玉抿了一口茶,“你们不懂,袭人姐姐这个人原是伺候老太太的,后来服侍了史大姑娘几年,如今给了宝二爷,她是跟着谁,心里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更别说,她如今是万般为着宝二爷,以他作法的。”
见秋痕和轻絮两个还是不明白,黛玉也不多说了,自去里头拿了一本书来看。李觅则指着两个丫头直摇头,“你以为那花姑娘跟你们一样,伺候的是姑娘啊?伺候爷们跟伺候姑娘不一样的。”
秋痕还是傻,嘟囔着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吗?要说不一样,我瞧着,横竖是宝二爷和别的爷们不一样。”
轻絮是明白了,不由得摇摇头,“如今宝二爷才多大啊,就有了屋里人了。”
第88章 戏子
黛玉在屋里听到了,她也知道,李觅和她不同。她是看过了原著。那一次,在东府那边,秦氏把宝玉往自己屋里带去睡中觉,便是在那里,宝玉看了秦氏屋里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还有摆设,又在那里大梦一场。
那梦里,与他一起销魂的便是秦氏。可见,秦氏那屋子,对他的触动是多大。要怪也该怪袭人,男孩子梦遗,本是寻常不过的事。她知道了,不说掩过不提,反而还勾得宝玉说,一时间,二人好奇,回来后的当晚,就吃了这禁果,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书上是这般说,后来秦氏果然与原著上写的不同,黛玉便也信了。今日,瞧袭人这模样,她越发不再怀疑,只怕袭人已经服侍了宝玉。贴身的丫鬟,原也有诸多这种便利的。
也正是早就怀疑,宝玉并非是个男孩子了,而是成了一个有过男女之事的男人,黛玉便越发避开他。偏偏,湘云又是个大大咧咧的,与宝玉总很亲近,若是让她住在她的屋里,一来身边多个人睡不好是一则,再也是为了不叫宝玉总往她的屋里来。
宝玉那边屋里,又有一番官司。老太太这边等宝玉用早膳都等了一会儿了。湘云过去瞧的时候,他正跟袭人赌气呢。湘云也不管,拉了他来。用过早膳,熙凤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姐儿出喜。
喜姐儿的痘平了后,恰好遇到了宝钗的生辰。老太太便说要给宝钗好好地办一场,如今是整十五岁了,也是到了要及笄的年纪了。薛姨妈便说,原本就住在这里讨人厌了,如今又要破费,哪里过意得去?
湘云便安排了身边人回史家去拿了几件绣活来给宝钗庆生。轻絮有些急了,晚些时候,黛玉在灯下写字,她过来请示下,“那边史大姑娘送的是绣活,奴婢又去打听了,二姑娘那边是一副棋子儿,三姑娘是一副绣字,可用来装屏的,四姑娘是两块绣腊梅荷花的帕子。咱们怎么办?姑娘平日里也没绣活留下,如今现绣也来不及了。”
秋痕在一旁道,“还绣活呢,咱们姑娘绣的都不够用呢,不知道多珍贵,怎能拿去送礼?若是被八爷知道了,又不知要说多少话。依奴婢说,南边带来的还有些,拿出来去送,也不寒碜。”
这边正商量,老太太那边鸳鸯过来喊,说是大家一块蠲资给宝姑娘过生日。黛玉放下笔,拿帕子把手擦了过去。原来不是出官中的,老太太已是率先出了二十两,熙凤一番打趣,把这二十两银子给说没了,黛玉便知,薛家是断然不会收大家蠲资的钱的。
但看,老太太和王夫人她们送的礼不等,回到屋里后,黛玉叫人拿了一套笔墨出来,着紫鹃送了过去,“总也不好压过了老太太去。”
次日,就在老太太的屋里搭了戏台子,又问了宝钗喜欢吃什么,看什么戏,宝钗自然是循着老太太的喜好说了吃的,玩的。又叫黛玉点戏,黛玉并不是个欢喜看戏的,随便点了一首,只听见戏台子上,咿呀哎呀地,她反而觉着吵。
倒是宝玉,与宝钗凑在一块儿,正好是宝钗点的一曲鲁智深拳打镇关西,宝钗在与他分说那里头一首点绛唇。湘云在一边,见黛玉总也不说话,又竖起耳朵在听宝钗与宝玉说话,会错了意,笑道,“你虽也是个爱读书的,凭你爱读书,也没宝姐姐读得好,知道得多。”
正好,宝钗在念一首寄生草,“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黛玉听着,觉得好归好,难免太悲怆了一些,一笑,不置可否,落在湘云的眼里,便浑不是赞同的意思。
恰好,戏唱完了,因贾母爱那扮生旦和小丑的,专程叫了来,说是打赏。叫近了来看,越发喜欢,便问起年龄,又是个与黛玉一般年纪的,老太太便说可怜见的,叫多撒些钱。
熙凤边磕着瓜子儿,边朝黛玉和这小旦瞅了一眼,笑道,“我瞧着这孩子扮相,活像咱们的一个人,就瞧你们看不看得出来?”
众人已是看出来了,都笑而不语,黛玉也心知肚明,明白熙凤说的这孩子是像自己,而都不说原也是因这孩子是个戏子。偏史湘云拍着手儿笑道,“我瞧出来了,像林姐姐,哎呀,活像是另一个林姐姐,林姐姐,要不是你在这儿坐着,我还以为这戏台子上的是你呢!”
宝玉连忙拉扯湘云,拼命给她使眼色,他若不这么着,湘云怕是还不说这么多话出来,如今他越是拉扯。湘云反而说得还多了。众人见此,也都说,“有几分像,也不是太像。”
黛玉不予理会,朝那孩子招手,那孩子过来了,黛玉细细地问她,“叫什么?家里可有人?”又道,“还真是与我有缘呢!”
众人见了均是一惊,黛玉便牵了那孩子的手,对轻絮道,“去拿一百两银票,给了这孩子,去跟班头说,以后不许为难这孩子,她愿走愿留,都随她,好生厚待!”
轻絮忙应,领了这孩子去了。湘云眼见着这孩子的背影,脸上已是一阵白一阵红的,一时戏散了,黛玉扶着老太太起身,她朝湘云淡淡地瞥去一眼,目光滑了过去,并未做停留。
晚间,湘云更衣时,便吩咐翠缕将衣服收拾起来说要家去,“明儿一早就走,留在这里做什么,看别人的脸子过日子么?”
宝玉赶了过来,忙道,“好妹妹,你原是错怪我了,她一向是个金尊玉贵的,众人都瞧出来那小旦像谁,都不说,偏你说了,你说便罢了,何苦说得那么多?我不是怕她生了你的气,我原是一片好心。”
“我原也知道自己不配和你那林妹妹说笑,她是有钱有势的侯府千金,我原是落魄不过的奴才丫鬟,她随随便便打发一个戏子都是一百两银子,我原也知道这一百两是扔给我看的,她分明是瞧不起我!既如此,我何必留在这里,讨她的嫌?”
第89章 簪子
宝玉这边劝不住,便又来了黛玉屋前,听到她在里头吩咐丫鬟,“把那香炉换了,我总觉着这龙涎香,用那掐丝珐琅鼎式的香炉失了味儿,把那铜金釉三足鼎的拿过来,熏这香。”
轻絮答应一声,出来倒先前的香灰,一抬眼瞧见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