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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日,阖府上下都打起了精神来,黛玉深感家里的人不多,也觉着难怪北街那边这么敢欺负人。她也少不得忙前忙后地帮着母亲打点,好在她与寻常三四岁的孩子还是有些不同,多少能够使上一把力气。
原本,林如海的官阶不高,又是御史,来往的除了为数不多的同僚,便是同窗,再就是贾府这样的姻亲。早几日也都请过几拨了,今日是大日子,来的都是亲近的几家。
贾府那边,也就琏二爷过来了。贾琏过来拜见贾氏的时候,黛玉和弟弟就在一边的炕上玩,细细地打量了这位年轻的公子。
锦衣华服,轻裘缓带,面若桃花,端的是一副好模样,性子沉稳,脾性也好。
当年看红楼梦的时候,黛玉是觉得,虽然贾琏好色,也有诸多毛病,但他却是一个极为善良的人。
想勾多姑娘上手的时候,便是叫了心腹小厮来,命“多以金帛相许”,并不会以势相逼。而与鲍二家的勾搭时,则命小丫鬟“开了箱子,拿了两块银子,还有两根簪子,两匹缎子”去请了来。及至后来,尤二姐被害,他抱着尤二姐大哭,说“都是我坑了你”,欲与二姐治丧,手头却没有银子,还是平儿偷偷接济。
大约是感受到黛玉目光太过专注,贾琏朝她看过来见粉雕玉琢的一个女娃娃,与先前曾经见过的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大不一样,不由得笑道,“大姐儿这是不认得我了!”
贾氏笑道,“才叫过二表哥的,怎么就不认识了?”
黛玉腼腆一笑,低下头没有说话。贾氏和琏二也当她是小孩子脾气,没有多理会,继续说道,“老祖宗甚是想念姑姑,听说姑姑进过两次宫,让侄儿来问姑姑,宫里您可见过您那侄女儿?”
黛玉知道说的就是贾元春了,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听。贾氏叹口气,“我原也想见她一面来着,只是宫里规矩多,半步都错不得的。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甄家的姑娘也在宫里头,我悄悄问过,说是元丫头在太上皇跟前颇为得脸,将来兴许也是有造化的。”
黛玉却并不觉得,想到书上最后的结局,谁知道会是怎么个情形呢?读书习字上,她能够展示一下自己的“天纵奇才”,这朝中政事,她是一个字都不可多说,否则便是连自己爹娘都要怀疑了。
再,贾家那一大家子,黛玉也并不知道,若是助,又该从和助起。老一辈的无所作为,小一辈的后继无人。
贾氏又问了贾老太太的饮食起居,得知一切都安好,方才放心。恰好,前面要开席了,贾琏方才起身离开,并道,“老祖宗惦记姐儿哥儿,若姑妈得空,就带姐儿和哥儿让老祖宗瞧上一眼。”
贾氏一听,要流泪了,点头,“定是要回去看看的,待过了年,天气晴好,定是要去给母亲请安的!”
黛玉空盼了一场,自是有些落寞。好在,很快,元宵节便要到了,接连出了好几日的太阳,雪也融尽了,宫里来了人,命元宵节当日,带哥儿姐儿进宫去赏灯,黛玉的兴头便又起来了。
亏得北街那边,也着了人来说,让这边过去吃汤圆,说是府里买了好些灯,挂得满院子都是,府里的哥儿姐儿还制了灯谜,供晚上赏灯。
贾氏少不得打发了人回了,说另外有了安排,就不过去叨扰老太太了。至于,有什么安排,贾氏也没说明,但北街那边还是打听到了,这边得了宫里的传召,是要进宫去赏花灯的。
北街的老太太便很是气恼,当着回话人的面,发作了一通,“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得了宫里的青眼就把自己当回事了,天生的绝命绝户,不把骨肉兄弟看在眼里,早晚落报应!”
屋里三个媳妇,庞氏不作声,周氏同仇敌忾,董氏则听得心惊肉跳的,好在老太太骂了一两句,就把人打发了下去。
能有幸被邀请进宫的勋贵权臣并不多,林如海是和这两样都搭不上边儿的。御花园中,挂满了各式的花灯,均是各地方进上来的,分南北两个风格,中间一条宫灯,点得辉煌,亮如白昼,将整个御花园分成了南北两块。
南边是皇太后领了后宫和命妇皇子公主们在玩,北边则是皇上领着一干臣子们,侍奉太上皇。因太上皇如今每日里读书习字写诗作画,皇帝便凑趣,自己带头以“元宵”“月圆”等为题,写诗评定,头筹者,将嘉奖。
如此一来,谁又不想在两宫跟前露脸呢?
北静王水溶看着新近得宠的林如海道,“看来,今日榜首非林大人这个前科探花不可了,我等不过是些许认得几个字,若论才学,哪里比得上林大人?”
太上皇眯着眼睛望过去,只觉得眼前这人眼熟,便招手,林如海低着头小心走过去,在太上皇跟前行礼,等待他说话。
“可是威远侯的儿子?朕还记得你年轻时候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中过探花的,这是多时候的事了?怎地如今还只是个从五品?”
第21章 花灯
皇帝笑看着林如海,他也是听荣妃说起,林如海娶的是荣妃的手帕交,夫妻婚后多年都没有子嗣,他也是在年宴上见过林如海才依稀记起,这位本该是天子近臣的监察御史,曾经是名动一时的榜眼。
“回禀太上皇,臣当年侥幸得中探花,实乃皇上厚爱。臣虽读过几本书,但不通庶务,不明世事,至今在政务之上也无多少建树,忝居从五品,也是天家顾念微臣祖上之功,多有恩赐,臣感恩不尽!”
太上皇淡淡地应了一声,北静王不由得叹息地摇了摇头,实在没想到,堂堂的探花,真的是如此不通庶务。
林如海小心翼翼地退了下来,接着的作诗,他便极尽地风花雪月,春悲秋愁,虽最后也被皇帝评了个一等,然终究是给人留下了惆怅满腹、胸无大志的才子形象。
只是,在太上皇精神不济,一块儿凑趣的勋贵大臣们纷纷散去的时候,皇帝突然就叫住了林如海,“不是还要去接令夫人和哥儿姐儿么?随朕一块儿过去吧!”
落在众人的眼里,只觉得,皇上此举大约也是在安抚这场元宵诗会中,叫人瞧不起的林如海了。
在去北面的路上,林如海小心翼翼地陪侍在旁边,一路上,皇帝也没怎么说话,越发叫林如海胆战心惊,快到了万寿亭的时候,皇帝突然顿住了脚步,朝那边看了一眼,问道,“林爱卿,对今年新定的盐政,你可有何看法?”
林如海噗通跪在了地上,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起政事来,一上来就是这等关乎到国计民生的大事,踌躇片刻,方才道,“皇上,臣平日里在家闲来无事,会教小女读书算筹之术。”
“哦!朕听荣妃说,令爱冰雪聪慧,若生为男儿,兴许将来又是探花之才!”
“不过是小女孝顺,体谅臣老来才得了这点子血脉,在膝下凑趣罢了。”林如海自谦一回,继续道,“小女自学了算筹后,总爱在心里琢磨一回。前头,庄子里的庄头来回这一年的收成,报到拙荆这里,拙荆听着还好,小女便听了五六处错处来。那庄头还委屈着,送上来的账本是好几个管事算了三五遍才敢送来,往年办事的也是这些人,偏偏今年就出了这些差错。”
这会子,皇帝也听出了些端倪,便问道,“想必往年的账本也是重新核算了一遍的。”
“正是!”
“可是也有错?”
“自然是有的。”
“为何偏偏今年才发现呢?”
“一开始并没算出错处来,后来才知道,原是算的法子不对。那些庄头和管事都是微臣祖上用过的,臣家中用老了的人,一贯的例子都是如此,便是出了错,也难叫人算出来。”
“朕也明白了,这可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这盐政,你又是如何想的?”
“臣以为,陛下问臣盐政,必定也是事出有因。若臣拟出了章程,和先前的不同,也未必就是臣的有道理。大约也是从前办事的人,循的是一贯的旧例。”
皇帝点头,略感欣慰,“想必你也是斟酌过这件事的。你可知,若你方才不说这番话来,将来你若事成,朕未必不把收回来的爵位还给你,你事都没开始做,反而为前头的人求情,别人也未必知道,未必领情!”
“臣不敢!”林如海也不敢多说,巡盐御史一向难做,他也并不盼着爵位能够回来,只盼着今日这点善念,来日若落难,能够为自家争取一点生机。
黛玉这边,因今日原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