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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仆役来禀告事情。
谢刺史笑道:“大郎尽管去忙,我等又不是外人。”
刘温便笑着去处理他的事情,让前厅仆役好好伺候着谢、程等人。
像宴会这种场合,一直是事件多发的地带,若是只求安稳,程平必然跟紧了谢刺史,但她还担负着皇帝“多看一眼”的重任……
作为政客,程平在别的方面还差得远,但在多疑这方面却合格了,她总觉得刺史府如此安宁祥和不科学。这种情况下,她怎会老老实实跟着谢刺史?
故而当刘恭派人来请程平时,她便跟谢刺史“请假”。
谢刺史是个宽仁的,“你尽管去。”
其余属官们对程平一个外来户这么快就打入了汴州官僚内部、深受节度使和刺史器重都很是羡慕,但那是长官,心里再羡慕,嘴上也不好说什么。
刘恭的贴身童仆阿棱领着程平穿过园子。节度使府的园子颇大,园里花木扶苏,小桥流水,山石玲珑,颇有江南味道。
程平跟阿矩一长一短地说话。
程平笑问:“阿矩,为什么叫阿矩呢?莫非因为你格外守规矩?”
阿矩是贴身跟着刘恭的,达官贵人见多了,并不怯懦,性子又有点滑稽,当下笑道:“程郎还不知道我家三郎吗?他是看奴肩宽腰正,说就像用矩尺画出来的,故而叫阿矩。”
“……我想知道阿角是怎么回事。”阿角是刘恭另外一个奴仆的名字。
阿矩笑道:“他不过是随着奴的名字顺下来的。程郎不知道,原来还有阿棱和阿圆呢。”
……还好,还好。
两人转过游廊,经过一片花树。
“这样的日子,二郎也不出来,岂不惹人生疑?”
“想不到阿郎竟然真因为艳娘打二郎……”
阿矩看一眼程平,隔着花树呵斥道:“乱嚼什么舌根!”
程平径直往前走,阿矩跟上。
“三郎的小筒车做好了没有?”程平问。
“正是要给程郎看这个呢。”阿矩陪笑道。
……
进了刘恭的院子,就看见他正在那鼓捣一个架在瓷盆中的浓缩小筒车。
“阿平,你来看!”刘恭笑着招呼。
程平仔细看了看,又拨一拨:“精致!”
听了程平的夸奖,刘恭露出功德圆满的笑容:“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不赖。”
程平也是爱玩的,“莫如做成景致。”
此时虽然已经有盆景,但多是松、梅等花树的,水盆景还少见。刘恭听了这新鲜主意,哪有不乐意的,立刻与程平商量起来,恨不得马上便起稿子开做。
程平一边与他说话,一边琢磨刚才的“路透社”新闻,刘良被刘节度使揍了?还是因为一个叫艳娘的女人?这节度使府的父慈子孝……看来还得再重新定义一下。
两人正在讨论怎么实现循环水的问题,便听外面似有扰攘。
刘恭也不是没脾气的,“谁啊?”
阿矩马上出去看,一会儿带了一个奴仆进来。
这奴仆扑通跪在地上,看一眼程平,并不说话。
程平便知道这是有事了,“你上次说有一本魏人写的机关术,找出来没有?”
刘恭黑着脸,回头对阿矩说:“你带程郎去书房找书。”又对程平勉强笑一下。
程平面色如旧地点点头,走了。看来节度使府的水很深啊……
程平在刘恭书房把那本《机关要术》翻看了小半本,刘恭才来书房:“久等了,悦安。”
程平笑道:“你这本书很是有趣,能否让我带回去好好读完?”
刘恭笑一下,看着程平,轻叹一口气。
“不至于这般小气吧?又不要了你的。”程平玩笑道。
刘恭对童仆们挥挥手,阿矩带着几个奴仆都退了下去。
“悦安怎么看兄友弟恭?”
程平谨慎地不露出打探的影子,挑眉笑道:“那是太史公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至于我自己,”她轻叹一口气,“便如司马牛,‘人皆有兄弟,我独亡。’1”
刘恭神情有些茫然:“司马牛也有司马牛的好处……”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然而事情越闹越大,越闹越狗血,程平还是从刺史府“路透社”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真是好一出狗血大戏!
前两日,节度使的爱姬艳娘竟然被发现跑到了二郎刘良的床上,艳娘号称刘良用强,侮辱自己。刘良坚称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却不知怎的,主动去找其父领了罚。
本来这事还能捂住,谁想到上巳节这天,那被看管起来的艳娘不知怎的跳井死了。当日宾客众多,消息到底透露了些出去,引起流言纷纷。
过了不几日,竟然又查出那艳娘是被刘温身边的人扔进井去的……而先前刘良喝的就是刘温从巴蜀弄来的青梅子酒。
事情便由调戏父妾这样的伦理问题转变为陷害兄弟这样的豪门恩怨权利之争。
程平从中嗅出些不寻常的味道,想想做事周全的刘温,想想看不透深浅的刘良,这事恐怕隐情还有不少……只是可怜了刘恭,想兄友弟恭,怕是难了。
皇帝给程平开通了密折奏事的权利,程平觉得这事虽然说起来好像不大,但隐患不小,到底还是给皇帝打了个小报告。
第91章 陆相来汴州
程平的小报告刚发出去; 更大的问题出现了——刘椿病重。有刘椿压着; 兄弟阋墙就是节度使府里的家务事; 但若刘椿一个不好……那可能整个汴州就要变天了。
整个汴州军政界的空气似乎都紧张起来; 州府的长史、司马、参军、录事等人过去还私下里讨论讨论刘家的伦理道德问题; 现在则都凝重着脸; 担心起刘都督的身体; 甚至有胆小的已经送家眷去外地“探亲”去了。
刺史谢亭、别驾程平刚从节度使府回来,两人在小花厅相对而坐; 聊的也是刘椿的病。
适才去探病; 程平受的震动不小。前些天刘都督还目光炯炯、精神健旺、酒宴上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呢; 这次再见,胖虽然还是胖,但面颊上的肉却都没有生机地塌了下去; 脸色暗紫,双目无神; 一说话就喘气,又时常胸闷、前胸后背都疼。
程平怀疑这位封疆大吏恐怕心脏出了问题。
谢刺史和程平到时,刘椿疼痛刚过,一个美貌姬妾给刘椿揉着,三郎刘恭在旁喂药侍疾。
刘椿满头虚汗; 看见谢刺史和程平进来; 只点点头; 并没精力说什么。
若是在程平前世; 刘都督这病情经过手术等现代化医疗手段医治; 或许还得控制,但在这个年代……程平的心往下沉。
谢刺史那般端庄重规矩的人,此时却亲自拿帕子帮刘都督擦汗。
刘椿稍微缓过来一点,他长长地喘一口气:“若我有个长短,志泊看在我的面上,要多看顾他们兄弟一眼。”
刘恭听了这话已是红了眼眶。
“何至于就到那份儿上?都督多虑了。再说,从青州请的名医算着日子就快到了,定能药到病除的。”谢刺史道。
听说名医,刘椿到底点了点头。
谢刺史又宽慰几句,刘椿实在精神不济,不多时便睡了过去。谢刺史对刘恭点点头,便带着程平出来。程平临走拍拍刘恭的肩膀。他抠喽着眼,唇间露出胡子茬儿,这提醒着程平,其实刘恭其实已经不是少年了。
刘恭送谢刺史和程平出来,却并没说什么。
小花厅里,谢刺史轻轻地抿一口茶,“悦安怎么看近来都督府之事?”
这是谢刺史和程平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论宣武军节度使的事。
程平道:“刘都督春秋已高,又有心疾,于宣武军中事恐怕会越来越力不从心了。”程平与这位上司不熟,故而说话遵循官场露三含七原则。
谢刺史却直言道:“若刘都督捐馆,悦安以为谁可继任节度使一职?”
程平没想到一向含蓄端雅的谢刺史张嘴就是白刃战风格。
既然如此,程平也就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了,“说来不过两个途径,或朝廷另外委派,或于宣武军中提拔。于前者,下官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于后者——”
谢刺史以为程平又要说句虚言混过去,心道这程别驾年纪不大,却着实圆滑,没一句落在实处的。
“下官以为,大郎应该可以吧。”程平却给出了实在答案。
大郎刘温估计是大多数人预计的继任人选,但谢刺史总觉得这位程别驾不是这大多数人里的一个。他笑着挑眉,“哦?愿闻其详。”
“一来大郎占着嫡长,人也周全;二来大郎早在军中管理各项事务,节度一州军务可不是能打仗就行,关键还是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