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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刚出生,所以叶红杏还见不得光,更不要说被寒冷刺骨的风吹到了。姥姥解开自己的衣襟扣子,用混合着说不清体味的棉袄将叶红杏裹的严严实实,快步进屋。
屋子是老屋,到处都被烟熏的黑漆漆的,屋顶上露着三根扭曲的树干做的大梁,几十根椽子上是同样被熏的黑漆漆的芦苇编的席子。
穷,很穷,非常穷!这是被姥姥棉袄上的味道熏得晕头转向的叶红杏对自己家和姥姥家的共同印象。老天,她该不会是要在这样穷的叮当乱响的世界里过一辈子?
姥爷将驴车卸了,还了驴和车,转身又来到屋后,劈了几块木头,捡了几根柴禾,将土炕烧的旺旺的,这才咳嗽着挑开厚厚的门帘进了屋。
早已经戴的秃了毛的狗皮帽子摘了往炕上随手一扔,姥爷就来到炕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扔在炕上的叶红杏,惊喜地看着她冻的通红的小脸,看她那双亮的像冬夜里星星的眸子,看她娇小可爱的嘴巴,用又黑又粗糙的手指轻轻在叶红杏稚嫩小脸上挑了一下,扭头对姥姥说:“老婆子,这闺女好看啊!”
“好看好看,就跟咱桂芬小时候一个模样!长大了肯定迷死村里那群捣蛋的臭小子们!”姥姥边笑边继续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咧?吵着孩子了。”姥爷见叶红杏动了一下,以为她在不耐烦屋里的动静,忙压着嗓子喊。
“我嫁给你那年的陪嫁被子,那可是绸子面儿,今年粮食交不上我都没舍得拿出来抵钱,我寻思着呀,现在给咱们杏儿垫上。”姥姥蹑手蹑脚的凑过来,笑呵呵的逗弄了一下叶红杏,跟着又去翻腾去了。
“多少年的老东西了,还宝贝着!”姥爷虽然是在表达不满,可眼睛却弯的跟天上的月牙儿似的,好看极了。他也在怀念青春年少的美好吗?叶红杏好笑地想,心里却流淌着满满的感动。
他年轻的时候应该很英俊?姥姥和姥爷之间会有怎么样的爱情故事呢?
叶红杏躺在**上,被动地欣赏着姥爷这张还算帅气的脸,看着他依稀仿佛还算英武俊气的脸庞,心里想的却是卞之琳那首《断章》里的著名句子:“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可不就是这样吗?叶红杏被姥爷看来看去,看的老爷子喜到了心里。而同时她又何尝不是在观察这个世界,观察着这个将要来养她教她,把她拉扯大的老人?
她确确实实是装饰了老人的梦啊!叶红杏想着想着,心有所感,唇角便轻微扯动了一下。
“嘿,她笑了!老婆子快过来看呐,她笑了!”姥爷欢喜的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第二章 奶水不够,母狗来凑
姥姥过来看了一眼,也很欢喜,转头又去翻箱倒柜地给叶红杏找用得着的东西。不大会工夫便找来了十几块破布和一些黑漆漆的不知道哪年用剩的老棉花。
“这些东西?”姥爷疑惑。
“当尿布啊,这些棉子我今晚给小妮儿做个小棉衣裳,可别给冻着了。”姥姥说做就做,不大会工夫已经把针给穿上线,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布缝上了。
闹腾了这么大半天,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姥爷转身出去看火,姥姥给红杏紧了紧棉被,转身去做饭。
屋里没人了,叶红杏马上就开始折腾,她想要翻个身,被子什么的把她绑的太紧,很不舒服。可即使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想到了借助外物曲线救国之类的手段,却依旧不能动弹分毫。刚出生的身体真的软绵绵得像是一大块肉,难怪那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是娘的心头肉。”
可饶是娘的心头肉,叶红杏却依旧被遗弃了,刚出生不到一天就被爹娘从家里给扔了出来。
急出了一身的汗,叶红杏依旧像个物件似的动不了分毫。不对,小手指头还能勉强动弹一下……此时的她就像个被包裹得严实无比的埃及木乃伊,只能躺着,圆睁着大眼数屋顶的椽子。
一,二,三……四十三……生活真无聊啊!
叶红杏无聊得快要尿了……呀,这种感觉……不妙呀!
叶红杏脸红了,她实在憋不住了,这婴儿的身子就是不够成熟啊,丢脸丢大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怪她?毕竟才刚出生。
腿间热热的,叶红杏欲哭无泪。咦,不对,她可以哭的,这样姥姥就能听见,就能来解救她于尿海了。
“哇!”叶红杏憋足了劲,大声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姥姥手里抄着个大亚葫芦挖的水瓢就冲了进来,见叶红杏哭个不停,忙过来查看。
“怎么了?”姥爷喘着气也进了屋,他也听见了。
“尿了。”姥姥笑眯眯的给红杏换了尿布,虽然屁股下面凉凉的,但至少不湿了。叶红杏还是很满意的,很快就不哭了,睁大了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眼睫毛表示感谢。
“呆会会不会拉?”姥爷看着手里捏着的湿尿布皱眉,忧色极富喜感的攀在他脸上。
“拉屎吗?还得等等,第一次拉出来的是胎粪,黑色的,第二次拉就得过好几天咧。”姥姥似乎很有经验。
“喂她什么?”姥爷出去把尿布晾上,回来又问了个问题。
“稀饭汤,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喝得下。”姥姥很担忧:“这么小的孩子,唉!”
姥爷没说话,只是同样担忧地静静看着红杏。
叶红杏果然没能喝下米汤,初生婴儿的嘴巴似乎只知道条件反射般的吸吮,以致姥姥的汤匙递过来的时候,饶是红杏有意的去控制,嘴巴却依旧不能将勺子里的稀饭咽下,只是舌头像只八爪章鱼似的将勺子裹得极紧。
叶杏红躺在**上哭笑不得,这小身子骨还真……有趣呢。
姥姥把勺子捏在指尖,扭头瞅她姥爷:“你在这看着她,我去问问树芬家的奶水够不够。唉!”姥姥说着掀门帘去了。
叶红杏继续跟姥爷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就觉得眼睛发涩,再加上又冷又饿,不大会工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叶红杏隐约听见姥爷姥姥在唉声叹气,商量着到哪里给红杏找奶。想来那个树芬的奶水是不够了。
“咱们村里人少,奶着孩子的女人就树芬一个,人家是双胞胎,自己家的还养不活呢。听说秋收之后交粮食交不上,地主家把她的嫁妆都拉走了。”姥姥摸着小腿抱怨。
“没有人奶就找牲口的奶,看看谁家羊下了羔。”姥爷脑子比较活。
“喂羊的只有村东头老木头家,你不是跟人家拌过嘴?好意思求人家吗?”姥姥白了姥爷一眼,姥爷不言声了。
叶红杏心中苦笑,这是要饿死的节奏吗?还没等她想完,姥爷忽然一拍大腿,却是姥姥的腿:“咱家大黄不是要下崽了吗?大黄有奶!我前天看它奶头已经胀的很大个儿了。”
姥姥被姥爷一巴掌拍的生疼,嗷的一声叫,可还没顾上发飙就喜上眉梢了:“不错,不错!狗奶也能养活人,我小时候听老人家说过,有小孩子吃狗奶长大的。”跟着又犯愁:“咱们家大黄也不知道哪天才下崽,要是……”姥爷也叹气,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估计是看大黄去了。
不大会工夫,姥爷惊喜的声音就从屋子旁边传了过来:“老婆子快来啊!看咱家大黄!咱家大黄要下崽子啦!”
“真的?”姥姥立刻兴奋的奔了出去,只留下叶红杏一个人哭笑不得的被晾在炕头上,依旧是动弹不得,依旧是只能数屋顶的椽子,依旧是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个世界。
被孤独包围的红杏无语地去数绵羊,迷迷糊糊又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总算听见了外屋一阵哗啦响,精神顿时一振。姥姥姥爷把大黄的窝给弄到外屋来了,再过一会,姥姥和姥爷就在那兴高采烈的压低了声音叫着:“生了!生了!”
想来大黄是生了狗崽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靠吃狗的奶活,叶红杏就愁眉不展,一种又紧张又害怕又哭笑不得的情绪填塞于胸臆之间。
她怕狗,曾经被狗咬过,属于见狗就绕着跑的人,要她吃狗奶?还是刚刚生完崽子正护崽护的起劲的母狗的奶?叶红杏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恶犬亲吻,被犬牙撩拨,甚至是开肠破肚……她小小的身子就不自禁的直哆嗦。现代恶狗伤孩的事太多了。
可是,她确实是想多了,因为姥姥把她放到大黄肚子下面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非常老实非常懂事的大黄,硕大的嘴巴甚至还拱开了它肚皮底下抢奶吃的小狗……它是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