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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午后的热度洒在身上,正是适合打盹的好时光。
已经整理好衣服的倾墨发丝披散,柔顺光滑的像是上好的绸缎,刚刚醒来,身上还带着些慵懒的感觉,说起话来语气却难得有几分严肃:“卫熙,下回不许对为师的客人不敬,不然为师绝不轻饶。”
连声音都如流淌的溪水一样悦耳动听,威胁人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卫熙偷偷咧嘴笑了,转过头去又是一副受教的谦逊样子,倾墨看见了,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没再出声。
摊上这么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师傅,卫熙的日子过得清闲无比,不用担心会被训斥,不用担心风吹日晒,就像深宅大院里娇养的世家姑娘,不过这样好的待遇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卫熙绞尽脑汁,从千百人中脱颖而出才得到的宝贵机会。
倾墨作为全天下知名的画师,第一次选徒的场面比江南第一富豪为独生女抛绣球招婿还要热闹几分,毕竟在大多数的男人心中,倒插门总归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更何况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享受不到左拥右抱的福气,相反,师从皇帝都夸奖过的画师学一门手艺,可绝不是赔本的买卖。
在原本的故事里,这个机会属于女扮男装的女主——阮如玉,她在几轮筛选中表现的惊才绝艳、遥遥领先,最后理所当然的被选为倾墨的徒弟。
卫熙没有那么多的天赋,但这不影响她使了些小手段,阻拦了阮如玉参加比赛,自己借用她的那些奇思妙想,顺带贿赂考官,在心软的倾墨面前撒娇卖萌。事后她心里有些愧疚,不过想想原本的故事剧情,这丁点愧疚就被她就饭吃了。
过程是艰辛的,结局是美好的。卫熙带着她的包袱开开心心的入住倾墨的府邸,然后见到了久负盛名的画师倾墨。
画师自古以来就是高危行业,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累全家老小掉脑袋,还要被后人骂上几千年,薪水低,养家糊口都要靠灰色收入,要在各个权贵间周旋,费力不讨好。
尤其对于不喜与人争辩的倾墨来说,每逢君王要选秀,都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混乱和生死之间的博弈。
送银两贿赂他的甚至绑架威胁他的,花样百出,跌宕起伏,时刻考验着倾墨的勇气和应变能力,至于结果嘛——
“为师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倾墨站在案前整理着笔墨纸砚,身姿清瘦,皮肤是惹人心疼的苍白,神态清雅出尘,一举一动皆可入画,微微笑时宛如雪上飞鸿,不动声色里惊艳了岁月。
作为一个好师傅,倾墨对于卫熙几乎是毫无保留,从绘画技巧到处世经验,无所不谈,从来不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师傅,为什么大家都愿意让你来画肖像呢?”卫熙琢磨这个问题很久,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当朝涌现出了一批技艺高超的画家,擅长人物画的也有不少,却都成了退而求其次的备胎。
“你跟在我身边有些日子了,就算是心思不在作画上,也能说出点体会来。”倾墨早就发现这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徒弟没有像传言里那样醉心于画工的钻研中,但是直到现在才隐隐约约的指责卫熙的不专心,而且用词十分委婉,卫熙顺水推舟装作没听明白,依旧眨着星星眼崇拜的盯着倾墨瞧。
倾墨无奈,只得让她顺着自己指向的方向看去。
面前是两幅画,一幅是其他的画师画的,一幅是倾墨画了大半的,画中是同一个女子,可在前一幅中看来只是个中规中矩的美人,美则美矣,对于坐拥天下的君王而言,就是食之无味的鸡肋罢了,放在后宫只是泯然众人的,后一幅明明衣裙首饰都没什么改变,五官依旧,偏偏因为少女正在扑蝶的动作多了几分娇俏灵动,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与流水线的作业不同,倾墨作画从来要观察许久,方才下笔,画中的人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不单单是样貌身材,还有气质品行。所以刚刚那位高权重的大臣专程来求,哪怕倾墨身体抱恙,一再推拒,也没能拒绝成功这个差事。
倾墨一向好脾气,卫熙却不是,生生把价钱提高了两倍,狠狠宰了大臣一把,才黑着一张脸送他出门。
☆、第29章 替罪羊画师倾墨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卫熙对待倾墨的态度颇有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要是别人有倾墨这样高超的技艺,早就*丝逆袭、迎娶白富美了,倾墨却过得波澜不惊,仿佛入定的老僧,除了偶尔有人寻上门来求画,这处宅院里几乎听不到喧嚣的声音,盛夏的蝉鸣声显得这里更加寂静清冷,仿佛连燥热都被郁郁葱葱的草木拦截在外。
倾墨会赚钱,却天生缺少花钱这种技能,别说是三五不时的和友人花天酒地了,甚少出行,就是衣食上也是从不挑剔,任由卫熙安排。
卫熙最开始还不可思议的问他:“师傅,你就不怕我把你赚的银子都自己花了?”
“也不是不可以。”发丝和衣衫被微风吹的轻轻飘动,白色衣袍上绣的竹叶花纹活灵活现,清雅隽秀,碎光轻盈的跳跃在他墨黑浓密的睫毛上,眼神和语气一样宁静温暖,书卷气浓郁,低垂着头,正在认真比较两种颜料的不同。
同为石青色,以卫熙初学者的水平完全分不出什么差别,倾墨无奈笑笑,对于这种情形早就预料到了,只是耐心的给她讲解:“这是箭头青,这是梅花片,梅花片是由昂贵的佛头青所制,石青以泥砂少而色泽鲜丽者为佳,在这幅画里适合用梅花片。”
倾墨每日一定会沐浴,但是身上依旧有淡淡的颜料味道,靠的近时感觉被他的气息包围,最初时还有些不适,习惯了倒觉得比贵公子身上千篇一律的熏香好闻多了。
平铺在案上的厚实洁白的画纸质地优良,若是让倾墨讲讲生产的复杂工序,他定能讲的头头是道。到倾墨这样至高无上的地位,臻于完善的不只是画工,还有挑选纸张、笔墨的能力。
卫熙能够想象若是别人有幸师从倾墨,一定会觉得祖上的坟都在冒青烟。卫熙不好这一口,面上装作在认真听,心里已经在盘算晚上吃什么了。
眼神乱飘的卫熙怎么可能瞒得过善于观察的倾墨,他讲着讲着渐渐停了下来,卫熙依旧是专注的模样,时不时还点头像是附和他的话,乖巧的很,看的倾墨不多的火气也没了,罢了,“他”这么大的孩子,大概都是贪玩的,学习这些枯燥的东西,确实是为难卫熙。
是的,卫熙在倾墨的眼中一直是个半大的少年。倾墨招徒虽然筛选严格,但参加的条件倒是简单的很,适龄的少年便可。
原本的女主可以佯装男子,一向平胸的卫熙更有不可战胜的先天优势,她这样的年龄,声音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身段还未抽条,只是稍作掩饰,就成功混过了几轮筛选。
对于卫熙,倾墨一直是关怀爱护的,哪怕是卫熙没有表现出分毫天赋和兴趣,他也不忍心训斥。
真是好欺负呢,卫熙不止一次偷笑。
不过卫熙喜欢欺负倾墨,却不喜欢他被别人欺负。有些来求画的仗着自己是朝廷重臣,神色傲慢,高高在上,付酬劳时好似在施舍一样,让卫熙恨的牙痒痒,自然会想些不入流的手段来戏弄他们。
比如说往客人的茶水里下些泻药,卫熙对于整人的小把戏轻车熟路,除了一开始在一脸洞察的微笑的倾墨的注视下有些脸红,后面他隐约的纵容让自己的胆子愈发大起来,简称蹬鼻子上脸。
被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曾经的自己不也是这样肆无忌惮,恨不得上房揭瓦,在乎她的人对待她的坏脾气十分宽容,甚至在外人面前还得意的夸她俏皮可爱。
想想这样温柔俊秀的师傅可能会被阮如玉害的身陷囹圄就觉得心疼,头一回对于女主产生了浓烈的厌恶。
在原本的剧情里,女主师从倾墨,因不愿入宫,所以在新一轮的选秀中哀求他将自己画丑些,顺利落选,却在一次意外里与当朝天子偶遇,霸气侧漏的皇上让她怦然心动、暗生情愫,被封妃后备受宠爱,皇后嫉妒,千方百计找出阮如玉的黑历史,自然贿赂画师把她画丑这件事也被发现了。
阮如玉害怕皇上会因为这些往事与她产生嫌隙,便把一切罪过都推到倾墨身上,说他嫉妒自己的才华,唯恐自己取代他的地位,所以才会想方设法阻拦她与皇上相见。
面对嘤嘤嘤哭泣、无比委屈的宠妃,皇上的雷霆之怒不好发作,倒霉的画师甚至都没有经过正儿八经的审讯,就被匆匆下狱,等待秋后问斩。
成功把自己洗白的小白花女主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