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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面下肚,张北游撑得快吐了。
见娘亲笑嘻嘻的将另一盆面换到他面前,张北游又险些哭了。
人固有一死,可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的他,真的不想吃面撑死。
丢不起这人呀。
就在这时,张老院判忽然发话,“夫人,我与这傻小子还有些正经事要商议,不如你先回去,提亲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听了这话,原本满心绝望的张北游又瞬间打起精神来。
他万万没想到,他家老爷子竟然会站出来,救他于危难。
如此大恩,简直无以为报。
等下回老爷子气得要揍他时,他一定会尽量跑慢些。
就这么决定了!
张夫人听说父子二人还有正经事商议,连忙起身要告辞,临走前不忘嘱咐,“老爷别熬的太晚,身子要紧。”
张老院判点头,柔声与张夫人说:“夜黑风露重,夫人回去的路上一定仔细脚下。回去后,夫人只管早些梳洗安置,不必等我。”
“嗯。”张夫人一边答应,一边亲手从食盒中端出一个汤盅,递到张老院判手边放下,“趁热把参汤喝了。”
“好,我一定一滴不剩的喝完。”张老院判立马答应说。
瞧着老两口那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样子,张北游心里有那么一点儿淡淡的羡慕。
但不要娶亲成家的念头还是相当坚决,毫不动摇。
待张北游将张夫人送出门去,再折返回来以后,张老院判已经端着那盅参汤,回到了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下。
“快过来,咱们继续说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张北游挠头,“爹,咱们之前说到哪儿了?”
张老院判啜了一口参汤,“说到了你的婚事。”
张北游闻言,立即反驳,“爹,您记错了,咱们明明在说这药膏的事。”
瞧自家傻儿子紧张到都有些发抖的蠢样子,张老院判一边低头喝参汤,一边忍不住偷笑。
别说,偶尔戏弄一下傻儿子,还挺有趣。
张北游一心想将话题从婚事上岔开,并未发现他淘气的老父亲有什么异样。
他连忙从袖中掏出之前被他收起来的那包药膏,一本正经的对他老父亲说:“不瞒爹说,之前儿子曾亲身试验过,这药膏沾到肉上奇疼无比,待疼劲儿稍过以后,沾过药膏的地方会有些发红发痒。用儿子以往的经验来判断,这就是一种毒。不过毒性甚微,不积年累月日|日都擦这个药膏,根本就毒不死人。”
“为父知道。”张老院判敛了笑,将手中的汤盅往案上一放。
只要一说起医药的事,人就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听话听音,爹说他知道,难道说……
“爹也亲身试过这毒?”张北游连忙问道。
张老院判点头,“嗯,试过。”
张北游听了这话,瞬间炸毛,“爹不许我以身试毒,自己却偷偷试的不亦乐乎,您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敢如此折腾自己,您让儿子说您什么好!”
被儿子数落,张老院判心里自然不乐意。
但张老院判识好歹,知儿子数落他也是为了他好,心里总归是气不起来。
只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张北游愣住了。
他家老爷子何时变得这么好脾气,这么好说话了。
瞧他家老爷子这从善如流的态度,张北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么大声地与他家老爷子说话,很没规矩。
于是,连忙放缓了语气,与他家老爷子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爹不许反悔。”
“为父自然说话算话。”张老院判答应的痛快,“你也得答应爹,往后也不许再以身试毒。”
张北游含糊应道:“儿子尽量。”
“你说什么?”张老院判盯着张北游,目光和口气皆不善。
张北游知蒙混不过去,只好答应:“儿子听您的。”
张老院判这才甚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乖。”
很久没被他家老爷子夸“乖”的张北游,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脸上不禁露出在张老院判看来很蠢的笑容。
见傻小子被自己哄得晕乎乎,张老院判连忙趁热打铁,“我儿子这么乖,一定会听我的话,将太医院的差事给辞了。”
“是啊,我这么乖,一定会听爹的话,辞掉……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张北游心道好险,他险些就被他家老爷子误导,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爹,我是不会辞去太医院的差事的。”
张北游口气坚决,张老院判目光如炬地瞪着张北游,态度也十分坚决。
刚刚还父慈子孝的两人,这会儿又对峙起来。
半晌,张北游绷不住,率先开了口。
“爹知道的,叶昭仪临终前曾哭着求我,求我日后多加照应六殿下。我既答应了昭仪娘娘,就绝不能食言。若我辞官离宫,那便成了背信的小人。”
“谁说你辞官离宫以后就不能照应六殿下了?”张老院判说,“你也可以像我一直在暗地里帮王醒那样,暗中帮助六殿下。”
张北游摇头,“爹,您不了解六殿下,六殿下他……您不知六殿下对您儿子有多好,有多维护您儿子。
今日毒|药膏的事,是我发现并执意揽在身上的,六殿下比任何人都不愿让我搅进这些是非里。
他自始至终都以一颗最赤诚的心待我,那个皇宫里再也没有比他更干净的人了。
这世上也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样污浊不堪的地方挣扎。
我想帮他,即使帮不上他什么,能陪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士为知己者死,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我并没有为他献上性命的福气。
因为只要六殿下有一口气在,他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我的性命。
六殿下就是这样的人,那孩子就是这样的人呐。”
张老院判定定地望着张北游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叹了声气,“罢了,就由着你吧。”
张北游缓缓吐了口气,唇角微微上挑,“我爹真是通情达理。”
他通情达理吗?张老院判在心里摇头。
他不过是由己及人,想着自己也有这样一位令他愿意为其拼上性命的知交好友罢了。
“你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张老院判对张北游说。
张北游问:“爹,咱们不研究这药膏里掺的东西了?”
张老院判道:“为父已经翻遍药庐中所有的医书古籍,都没有关于此物的记载。”
张北游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纳闷。
他家老爷子为人向来事实就是,从不说大话。
可刚刚他家老爷子却说了“已经翻遍药庐中所有的医书古籍”这种话。
药庐内的藏书虽然不及太医院的书阁,但数量也是相当可观。
爹怎么可能在一日之间,将这么多书全都翻看一遍。
那么多书,就算一目十行不细看,只怕也要不吃不睡的翻上七天才能翻完。
于是,一向耿直的张北游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爹,您怎么可能在一日之间翻遍药庐中所有的书。”
张老院判面不改色,“为父说自己是在一日之间将这些书翻遍的吗?”
闻言,张北游不禁猛地瞪大了双眼,“难道在今日之前,爹就曾见过这药膏里掺的东西?”
张老院判微微点头,“多年前,我是曾见过这种毒。不过这毒却不是被下在外敷的药膏上,而是被下在内服的丸药里。
多年来,我一直尽所能地收集并翻阅各类医书古籍,想要弄清楚这种只要沾上一点儿,就会令人感到剧痛难忍的毒究竟叫什么,又是用什么东西炼制而成,却一直都查不到任何线索。
这些年来,我再没见有人用过这种毒。
今日再次见到,我既觉得伤脑筋,又有些兴奋。
伤脑筋的是,这回我怕是帮不上王醒,要让我那位知己好友失望了。
兴奋的是,倘若王醒能找到在药膏里动手脚的人,那么困扰我多年的谜团,就有可能被解开。”
张老院判说着,目光落到了案上的药膏上,双眼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
第220章
听说他家老爷子曾见过这种古怪的毒物; 张北游连忙问:“爹是在何时何处见过这种东西?”
张老院判稍稍犹豫了片刻; 冲张北游摇摇头,表示这不能说。
张北游知他家老爷子处事向来极有原则; 只要他家老爷子不想说; 甭管他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老爷子说,还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哄老爷子说,老爷子都不会松口。
张北游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