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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老方快哭了,明儿他还能见着他全须全尾的少爷吗?
老方强忍住泪,“少爷您保重。”
见老方红了眼眶,张北游觉得老方大概是在为自己之前特别不仗义的撤走了他梯子的事,感到万分悔恨。
他这个人呢,特别宽宏大量,特别不记仇,自然是原谅诚心悔过的老方叔啦。
张北游连忙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老方的肩膀,而后一个转身,潇洒离去。
……
刚走到药庐外,张北游就迎面撞见他娘亲领着贴身丫鬟,亲自来给他爹爹送宵夜。
张北游赶忙嬉皮笑脸的凑到他娘亲跟前,贱兮兮地喊了一声,“我貌美如花的娘亲呐。”
张夫人陈氏虽已年逾五十,但因保养得宜的缘故,气色绝佳,面容秀美,也算得上是一朵芳华不再,却依旧娉婷端庄的花朵。
面对儿子热情地讨好,张夫人却是一脸的冷酷。
她微眯着眼,盯着张北游质问道:“都三天了,放在你屋里书案上的那些画像,你可都看过了?”
“看过了,都看过了。”张北游连忙应道。
事实上,他都忘了他的书案上还放着一摞姑娘的画像。
“那我问你,正数第六幅画上的姑娘姓什么?”张夫人问。
“姓……王?”张北游随口蒙了一个。
张夫人当即甩了张北游一记白眼,“你立刻回去把那些画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上一边,都看过以后再喊我娘。”说完,便气冲冲的往药庐里走。
张北游见状,立马上前将他娘亲拦下,“娘亲,我貌美如花的好娘亲,我待会儿回去就看,一定看,好不好?”
张北游是张老院判与张夫人的老来子,又是独子,夫妻二人疼这儿子是疼进了骨子里的。
旁人不知,张夫人却最清楚,别看他家老爷总是动不动就揍他家宝贝儿子,却从来都是拿捏着分寸的。
只有一回,他们这心肝私自偷了他爹的毒蛇来玩,那可是被咬一口,连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回来的剧毒毒蛇。
可把孩子他爹吓坏了。
那回是孩子他爹唯一一次下狠手揍他们的宝贝儿子。
给那孩子揍的,三天都下不来床。
除了那回,其余时候,孩子他爹都是跟孩子闹着玩的,并没有真想揍孩子。
说白了,就是老没正经的逗小没正经的玩呢。
而她自己呢,对这宝贝儿子也总是提不起气来。
只要这小子冲她一笑一撒娇,她就败了,败的特别彻底。
原本还有些气鼓鼓的张夫人,瞬间破功。
她拉过宝贝儿子的手,满眼疼惜地问:“晚饭吃了吗?这会儿饿不饿?”
张北游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冲张夫人撒娇说:“娘,我还没吃晚饭呢,这会儿肚子饿的厉害,就想吃娘亲手做的鸡蛋面。”
张北游一手被张夫人握在手心里,一手摸着自己因为之前在揽月楼吃得太多,而微微鼓起的肚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215章
“你说你当的这是什么苦差事; 连饭都不给吃; 是要饿死谁?”张夫人紧蹙着眉头埋怨说。
张北游连忙解释,“娘; 宫里是管饭的; 饭也管饱。可我不想吃外头的东西,就想吃娘亲手做的鸡蛋面。娘做的鸡蛋面,可是天下一绝。”
听了这话,原本还一脸不高兴的张夫人; 立马笑得合不拢嘴,“你等着; 娘这就给你擀面条去。”
张北游膝盖一弯; 脑袋一歪; 特别小鸟依人的将脸贴在张夫人的肩上蹭了蹭; “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
张夫人对此十分受用,满眼宠溺的轻抚了几下儿子的头。
见夫人要折回厨房为少爷做面; 丫鬟白芷连忙问:“夫人; 那老爷的宵夜?”
张北游连忙伸手; 从丫鬟手中取过食盒,“娘尽管去忙; 这宵夜我给爹送进去。”
张夫人觉得有些不妥; “你爹在忙正经事呢; 你别去扰了她; 否则; 他可真揍你。”
张北游听了这话; 顺势问道:“听说是宫里来人了?”
“是老方同你说的吧?”张夫人反问一句。
张北游老实点头。
张夫人道:“既然知道你爹正在忙着处理与天家有关的要紧事,你就听话,别进去扰他。你呀,赶紧回去歇着,顺便好好看一看书案上的那摞画像,待面一煮好,娘就给你送去。至于你爹的宵夜,你赶紧还给白芷,叫白芷送进去。”
听完张夫人的话,张北游却没有要把食盒交还回去的意思,他连忙将食盒换了个手提着,并稍微往身后藏了藏,顺道掩饰自己受伤的手指。
然后才小声问张夫人,“娘可知是宫里的什么人托爹办事?”
张夫人摇头,“你爹从不与我讲这些。”
张北游不死心,又问:“那娘可知今日来府上跑腿的是侍卫还是太监?”
张夫人再次摇头,“那人身穿斗篷,头戴兜帽,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莫说是我,就连接引他进出的老方,都没看清他的脸,不信你去问老方。”
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寻到,张北游多少有些失望。
心道:这宫里人办事是够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的。
“娘,这宵夜还是我给爹送进去吧。”
张夫人迟疑,“你真要送?”
“娘放心,我保证不惹爹生气。”张北游拍着胸脯保证说。
张夫人满眼担忧地看着宝贝儿子,直觉告诉他,这孩子一定会惹怒他老子,挨上一顿胖揍。
“娘,我饿了,真饿了。”张北游扭着身子撒娇说。
张夫人特别吃这一套,立马抬手拍了拍宝贝儿子的肩膀,在交代一句“若见情况不妙就赶紧跑”以后,便带着丫鬟白芷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宝贝儿子说喜欢她亲手做的鸡蛋面,她真高兴啊。
她一定要卯足力气,多擀上几锅,把儿子喂得饱饱的。
在目送娘亲走远以后,张北游才提着食盒走进药庐。
所谓药庐,就是张北游的爹张老院判在府上单独辟出的一座院落,用来收藏他多年来收集到的各种医药典籍,以及各类珍惜罕见的药材。
药庐里收藏的药材数量自然没法与宫里御药房比,但要论药材的品种和品相成色,药庐绝不输给御药房。
这间药庐就是张老院判的乐园。
早些年,张老院判常常在此一待就是一整天,几乎废寝忘食。
如今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最多待上半日,日落前一定会离开。
而今日,人却在宵禁以后还泡在药庐里。
张北游由此推断,宫里交给他家老爷子的事,一定颇为棘手。
张北游知他家老爷子在专心做正经事时,不喜欢有人打搅。
他这会儿进去,无疑是在讨打。
但他必须进去。
因为他很想弄清楚,他家老爷子究竟在帮谁做什么事。
张北游非常了解他家老爷子,知他家老爷子为人刚正不阿,绝不会做助纣为虐,伤天害理的事。
也知他家老爷子是个医痴,绝不会用自己这一身医术去害人。
他就是好奇,因不愿参涉宫中斗争而选择激流勇退,辞官归隐的他家老爷子,这些年究竟在默默的帮宫里的谁办事。
究竟是哪位了不起的高人,竟然能支使动他有些清高,也有些倨傲的老爹那么心甘情愿的任其驱使。
掐指算算,宫里那位高人已经有很久没托他家老爷子办什么事了。
这回过后,下回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机会难得,他当然要去一探究竟。
于是,在深吸了几口气以后,张北游抬手叩响了房门,并学着张老院判身边最得力的随从杜仲的声音,粗着嗓子说:“老爷,夫人让小的来给您送宵夜。”
话音刚落,就听屋内传出一声怒骂,“小兔崽子,你又皮痒了是不是?”声音响亮,中气十足。
他学杜仲学的不像吗?
可他觉得挺像呀。
骗亲爹不成的张北游,特别沮丧地提着食盒推开房门进了屋,人还没站稳,就见一黑色物体朝他迎面飞来。
还好他反应及时,成功躲开了。
东西砸在他身后的门上,“哐当”一声,东西应声落地。
张北游定睛一瞧,是个称药用的戥子。
老爷子竟然舍得用戥子扔他,火气不小呀。
看来宫里那位高人托老爷子办的事,老爷子办的并不顺利。
张北游哪敢再火上浇油,打算放下宵夜就走。
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探究那位高人的真实身份吧。
于是,张北游连忙俯身拾起地上的戥子,将食盒和戥子一道送上前,轻轻的放在案上。
坐在案后,头发花白,脸上却无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