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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来,这行宫里就不太平了。”赵姑姑不免有些担心云栖,“你在外头当差,一定得时刻警醒,加倍小心。”
云栖点头,“姑姑放心。”
赵姑姑取过云栖手中的帕子,“你快把湿衣裳换下来吧,我自己擦擦就好。”
云栖也没客气,赶紧麻利儿地换起衣裳。
见云栖从身上一样一样掏出不少东西,甚至还掏出一本书来,赵姑姑忍不住调笑,“当差用得着揣这么多东西吗?难不成是把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了?还怕搁在屋里丢了不成。”
云栖一脸无辜,“除了放针线的荷包,其余东西都不是我的。”
“这书是吴才人的?”赵姑姑问。
云栖摇头,“是五皇子的。”
“谁…谁,你说谁的?”
少见赵姑姑露出惊讶的神情,别说,还挺俏皮的。
“是五皇子的。”云栖又重复一遍。
在确定自己确实没听错以后,赵姑姑当即追问:“五皇子的书怎么会在你这儿?”
云栖没卖关子,直接把在不染池冒犯五皇子的事跟赵姑姑讲了一遍。
赵姑姑听后,不禁啧啧叹道,宫里怎么会有像有德那样愚蠢又冒失的宫人。
叹过之后又叮嘱云栖,往后一定得离有德远一点儿,好像傻是一种病,会传染似的。
其实,不必赵姑姑特意嘱咐,云栖也会竭尽所能,离那个惹祸精远远的。
只半天工夫,她就被有德连坑了几回,若与有德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她还能活吗?
她是真的服了,也怕了。
“幸好五皇子宽宏大量,否则,我今儿怕是回不来了。”云栖说,直到此刻,心里还是很后怕。
“什么回不来了,这种话以后不许乱讲。”赵姑姑黑着脸说。
云栖自知失言,赶紧拉着赵姑姑到桌旁坐下,哄道:“我来日还要孝顺姑姑,给姑姑养老呢,我当然得好好活着。”
“你少贫嘴。”赵姑姑捏了云栖的鼻子一下,却没使劲儿,她可舍不得把人捏疼了,“听你方才说的,五皇子的性情该是随了他母亲,秦皇后就是个很温厚,很好说话的人。”
云栖甚至惊奇,“听姑姑的口气,您跟秦皇后好像认识似的。”
第22章
“宫里谁人不知秦皇后敦厚贤良,不输先皇后。”赵姑姑轻描淡写道。
云栖乖觉,听得出赵姑姑这是故意答非所问。
怪她唐突了,她是知道赵姑姑最不爱提起从前在皇宫里当差的事,一时忘了,就那么问了。
“我去看看饭热没热好。”云栖起身去到灶台前,果断地结束了这个令赵姑姑不快的话题。
云栖的懂事和善解人意让赵姑姑很是欣慰,心道:像这样乖巧又很会为人着想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不多时,云栖就端着刚热好的饭,回到桌边坐下。
赵姑姑诚不欺她,今儿的确没什么好东西吃。
冒尖的一碗白饭上,薄薄地盖了一层炒丝瓜,碧绿一片,连根肉丝也没有。
若她没猜错,这碗里的丝瓜,应该来自院里赵姑姑种的那株。
青青白白的一碗饭,看着清爽,却远不如一碗浓油赤酱的看着有食欲。
但云栖还是吃得很香。
云栖从来都不挑食,就算只给她半个冷馒头,一小碗凉米饭,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这宫里大多数宫人都不挑食,也没得挑。
在宫里,宫人犯错,最惯用的惩罚手段就是罚跪,还有罚不许吃饭。
而相比之下,还是罚不许吃饭的频率比较高。
理由很简单,被罚跪的宫人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什么都不能干,会耽误干活。而罚不许吃饭,不但不会耽误犯错宫人干活,还更能消磨人的意志。
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劳作,周身乏力,饥肠辘辘,却没有饭吃。
那种痛苦和委屈,是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也很难感同身受的。
云栖就尝过这种滋味。
几乎所有宫人,在初入宫廷的时候,都曾被罚过不许吃饭。
要训练猫狗,甚至训练如狮虎一类的猛兽听话,饥饿训练法通常都比暴力责打更加有效。
而在上层人眼中,他们这些最低层的小宫人就是如猫狗般,任人摆布的玩物。
罚你一天不许吃饭你不服,两天还不服,三天总该服了吧。
忍饥挨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当然,也有脾气倔的,宁可饿死也不低头。
上头是绝对不会任由这样有个性的人活活饿死的。
饿死是需要时间的,上头的人可没这个耐性等,还是直接打死比较干净利索。
云栖自己挨过饿,也亲眼见过不服管教的宫人被带走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正因为曾经历过这些,云栖才变成如今这样谨小慎微,规行矩步。
皇宫是个不许你有个性的地方,作为奴才你只需要心怀敬畏,绝对服从主上的命令。
不服?
去死。
“留的这些够吃吗?”赵姑姑问。
云栖点头,很有规矩地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说:“够吃够吃,姑姑炒的丝瓜好吃极了。”
赵姑姑哭笑不得,“熥过一遍的清炒丝瓜能有什么好吃,再好吃还能比得过肉?你等着,我去给你盛碟酱黄瓜来。”
“别。”云栖连忙拦住赵姑姑,“有炒丝瓜就很好,酱菜什么的还是省着点儿吃,才人最喜欢以酱黄瓜佐粥了。”
“唉……你呀你呀,这么懂事干嘛。”赵姑姑赶着说赶着就伸手过去,要掐掐云栖的脸。
云栖见状,赶紧捂着脸躲开,委屈道:“姑姑,人家吃饭呢。”
“行,我不招你了,你赶紧回来吃。”赵姑姑收了手,忍笑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叫云栖坐回来。
在确定赵姑姑真的不会来掐她的脸以后,云栖才坐回去,继续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
云栖吃得很香,吃相又乖又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赵姑姑强忍住去捏云栖小脸的冲动,帮着云栖把那本湿书,还有湿荷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摊在桌上晾开,却突然发现云栖的随身之物里还有一个小瓶。
“这是什么?”
云栖抬头看了一眼,“是宋氏给的。”
一听是宋氏,赵姑姑脸上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里面装的什么?”
“宋氏说是药,叫我拿回来擦,说擦了以后胳膊上的淤伤就能好得快些。”
“药?她会这么好心。”赵姑姑一脸狐疑地打开瓶塞,怕里面装的是不好的东西,不敢直接凑上去闻,便用手在瓶口处轻扇了两下。
“咦?”
见赵姑姑这个反应,云栖紧张,连忙问:“姑姑,怎么了?”
“这瓶里真是药,还是好药。”赵姑姑若有所思,在将瓶塞放回去塞紧以后,捏着那只小瓶好一通端详。
云栖哪还有心思吃饭,连忙放下碗筷凑到赵姑姑跟前,“这药瓶有什么蹊跷?”
“药和药瓶都没蹊跷,蹊跷的是宋氏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瓶药。之前我听宜香说过,说你受伤当日,吴才人曾亲自去太平馆为你求药,好话说尽都没能讨到,宋氏手里怎么会有如此对症的好药。”
“这是很好的药?”云栖问。
赵姑姑将手中的小瓶倒转过来,指着瓶底的红印说:“瞧见没,有这个印的,都是宫里御药房最精制的药,等闲妃子都捞不着用,更何况是宋氏这样没名没分的,除非是……”
“除非是哪个有头脸的娘娘送的。”云栖接着赵姑姑的话茬道,“姑姑说,这药是哪位娘娘赏的?”
“你当我是神仙无所不知?”赵姑姑嗔道,接着又话锋一转,“但我想,应该是旧日有心提拔宋氏的那位。”
“姑姑的意思是宋氏上头有人?”
赵姑姑没答,反问云栖一句,“太乐局美人能人一抓一大把,宋氏虽色艺俱佳,却也不算其中最出挑的,她凭什么能被选中,在宴上为皇上献舞?”
这个道理云栖当然懂,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若真如姑姑所言,当年是有谁存心提拔宋氏,那位又为何要半途而废呢?要安排宋氏在皇上面前露脸,并让宋氏一举获得皇上的青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想必这位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既然他如愿以偿地让宋氏承了恩,为何不趁热打铁,再帮宋氏讨个位份。如此,他之前的心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定是那人外之人,不想宋氏上位,不想让那位得偿所愿。”
对呀,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云栖对赵姑姑这个解释深以为然,除了感慨后|宫之中,各路神仙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