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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茶盏,奉到张北游手边的茶几上,一边观察张北游的神情和脸色。
生怕她没将人留住,殿下回来后会责怪她。
张北游对竹影淡淡一笑,“竹影姑娘去忙吧,不必特意招呼我。”
竹影意外,依着张太医素日的脾气,遇上今日这种情况,少不了要抱怨他们殿下几句。
兴致上来还会假装要走。
张太医今儿是怎么了?竟出人意料的好脾气。
竹影本能的生出好奇,却不敢去探究。
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
有晴芳在前,她可不想成为瑶光殿里的第二个晴芳。
竹影压下心中的好奇,退出了招待张北游的暖阁,顺道关上了暖阁的门。
见竹影一句话也没多问,就关门退下了,张北游端起一旁的茶盏,尝了一口茶,“不错。”
这既是在说茶,也是在说竹影。
这瑶光殿如今的掌事大宫女竹影,未必就比之前那位掌事大宫女晴芳更聪明,但绝对更乖觉懂事。
竹影未必比晴芳更懂得在宫中的生存之道,却更懂得如何讨六殿下喜欢,如何能长久的留在六殿下身边。
这很不错。
在饮下半盏茶以后,张北游从袖中掏出了那个装有药膏的桑皮纸包。
他小心的打开纸包,还没完全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果然是柱州进贡的散血膏。
他之前骗了有德,骗有德说他只听过,却从来都没见过散血膏这种极为珍贵的贡品。
事实上,他不仅见过,还曾得到过一盒。
不止如此,他还试图解密散血膏的配方,仿制出一模一样的来。
结果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而那盒极为珍贵的散血膏,在他的研究过程中,被全部用尽,一滴也没给老头子剩下。
因此,当老头子发现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他糟蹋,不对,是借用,借用光了以后,险些没打断他的腿。
往事不堪回首,说出来都是眼泪啊。
张北游叹了口气,稍稍定了定心神,才又继续解纸包。
在将纸包完全打开以后,张北游先观察了一下药膏的颜色。
这药膏乍一看上去是无色透明的。
可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药膏微微有些发青,质感也比他印象中要略微稀薄些。
至于气味……张北游又将纸包擎到鼻边,细细嗅闻了一番。
气味也不对。
沁人的浓香中,夹杂着一丝违和的清苦味。
张北游可以肯定,这药膏里的确被人掺了别的什么东西。
张北游立马起身将纸包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接着又打开一旁的诊箱,从箱中十分隐蔽的夹层中取出了一个小药瓶。
而后又取了一枚针灸用的银针,将银针探入瓶中,用针尖沾了一点儿瓶中无色透明的药水。
之后又将沾了药水的针尖,在那药膏中滚了一下。
最后,便对着光认真的观察起针尖来。
先沾了药水后又滚了药膏的针尖,起先并没有任何变化,但过了一会儿之后,针尖便一点一点慢慢变成了青黑色。
张北游眸色微黯,这药膏里果然被人掺了毒。
至于被掺了什么毒,还得进一步查验。
在麻利儿的将药水和针收回诊箱以后,张北游又捧起那个小纸包,盯着纸包中的药膏好一通观察。
越瞧神情就越凝重。
张北游自问,他从小到大,也算是阅毒无数了,却从没见过这种毒。
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
连他都不知道,这种毒也算得上是奇毒了。
听有德说,这药膏抹在身上会感到剧痛难忍。
真有这么疼?
张北游不由得伸出手指,好想亲自试一试呀。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药膏的一瞬,张北游停下了。
这可是有毒的药膏,哪能随便往身上抹。
有毒又怎样,他从前为试毒|药的毒性强弱,毒发快慢,还服过毒呢。
他敢服毒,那是因为他手上有解药,眼下他连这药膏里掺了什么毒都不知道,确定要冒这个险?
不怕不怕,云栖姑娘和有德都抹过这种药膏,人都还好好的没事,他怕什么,顶多痛痒几天。
可是人家好怕疼嘛!
而就在张北游伸出手指,又收回手指,如此循环往复,纠结万分之时,楚恬推门走了进来。
“我回来……”
没等楚恬把最后那个“了”字说完,就听张北游“嗷”的一声惨叫。
原本只想用指尖沾一点点药膏试试的张北游,半根手指都戳进了药膏里。
疼!剧痛!痛到神魂震颤!
他死了,他死了,他是不是疼死了?
第203章
楚恬被张北游这平地一声吼吓了一跳。
常寿也一样。
就连总是面无表情的和顺; 都罕见的微微蹙了蹙眉。
在稍稍定了定心神以后; 楚恬立刻迈着长腿,大步走向张北游; 焦急问道:“你怎……”
见张北游瘪着嘴巴; 双眼含泪地看着他,楚恬险些惊掉下巴。
张北游这是哭了吗?
虽然这家伙泫然欲泣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但他……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楚恬双手微微握拳; 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唇角。
大概是刚才那响亮的一声嚎叫,消耗了太多力气。
张北游颤颤巍巍地擎起右手; 虚弱道:“殿下; 好疼。”
楚恬盯着张北游的手看了又看; 也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 就见他食指上似乎是抹了什么东西。
“你抹了什么这么香?”
“抹了这个。”张北游晃晃悠悠的将那个装有毒|药膏的桑皮纸包,举到楚恬面前。
“这是什么?”楚恬边问边要把纸包接过去细瞧。
张北游见状; 连忙将纸包收回来; “殿下别碰; 太疼了。”
楚恬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张北游; 你究竟怎么了?”
张北游言简意赅; “就……一时好奇; 以身试了个毒。”
楚恬闻言; 神情一凛; 立马命和顺去打水; 又命常寿去取剪子和纱布来。
而自己则一把抓住张北游的手腕,将人一路拉到了书房去。
与竹影一道站在不远处的廊上,静候差遣的菊沁,先是听到张北游张太医一声凄厉的喊叫,接着又见他们殿下怒气冲冲地拉着面色惨白的张太医,匆匆去了书房。
菊沁忍不住问竹影,“竹影姐姐,殿下和张太医这是怎么了?”
一向待人和气的竹影,眸色一沉,口气略微有些严厉地说:“当好自己分内的差事,莫要探究主子们的事。”
菊沁向来乖巧懂事,听了竹影的话,立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竹影姐姐,咱们要不要去书房送茶,殿下每次打外边回来,都要喝茶的。”
竹影微微摇头,“不急,等殿下吩咐说要茶,咱们再送进去。”
“嗯,都听姐姐的。”菊沁说完,又忍不住好奇地朝书房的方向张望。
竹影却没往那边多瞧一眼,“走吧,去茶房烧壶热水去。”
话毕,便拉着满眼好奇的菊沁走开了。
和顺与常寿两个腿脚麻利,赶着去赶着就把东西都办来了。
楚恬先是亲手将张北游沾了毒|药膏的右手,按进水盆里,洗了又洗。
直至洗到张北游喊着“殿下饶命,皮都要搓掉了”才松开张北游的手。
然后扔了条帕子给他,让他赶紧把手擦干。
自己则转身去到书架前,从书架上一处暗格中取了一个朱红色的小瓷瓶回来。
楚恬打开小瓷瓶,将瓷瓶中灰褐色的液体缓缓倒在已经裁好的纱布上。
然后将均匀沾上灰褐色液体的纱布,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张北游右手的食指上。
最后,又一丝不苟的用纱布在那根手指上,打了个结实又漂亮的结。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楚恬收回手,将双手负在身后,他冷眼瞪着张北游,没好气地说:“你留给我危急之时的救命药,你自己却先用上了。你说你,这是作的什么死?你要一心想死,就去别处死,别死在我这儿。”
一旁,刚使袖口抹了把汗的常寿,忙不迭的劝道:“张太医,您刚刚真是吓死奴才了。您往后还是别玩这个了,若叫张老院判知道,您又要挨一顿好打,那个怕是比您这个更疼。”
常寿的话倒是提醒了楚恬。
他不禁斜睨着张北游问:“你有几日没挨打了?”
张北游掐指一算,“五日!老头子已经有五日没揍我了!竟……竟然一连五日!”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殿下,这事儿不对,很不对呀!”张北游神情惊惶之中又带着浓浓的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