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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脚踩在凳子上,几次将脖子伸进绳圈里,又几次钻出来。
他终究还是想活的。
他不想死,也没胆量去死,却也没勇气活着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屋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焦急的声音,“贺管事,求您快给句话,究竟放还是不放五殿下和六殿下进牢里见七公主,二位殿下都等急了。”
贺祥高高地站在凳子上,双手紧握绳圈,一脸的茫然。
放还是不放?
死还是不死?
突然,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头大力踹开。
两个锦衣少年,先后走了进来。
虽然只在迎接圣驾抵达行宫的那日,匆匆见了一面,但贺祥却还记得五殿下和六殿下的样貌。
闯进屋来的这二位就是了。
楚恬和楚惟急着要见楚思,可负责看守静室大牢的宫人,却不敢自作主张放二人进去。
说是要去请示管事的贺公公,请两位殿下稍等。
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那个去请示什么贺公公的小太监回来。
楚恬和楚惟急了,便抓了个人带路找到了这里。
也才知道,不是那小太监诓他俩,而是那位贺公公避而不见,躲在屋里装死,才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若不是试着推过屋门,确定屋门从里头插着,他们只当那位贺公公不在屋里呢。
当楚恬和楚惟等不及,命常寿把屋门踹开以后,负责踹门的常寿惊着了。
那位贺公公这是要自尽?
一见屋里是这种情形,楚恬和楚惟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楚惟立刻吩咐随行的长空上前,将那贺祥拿下。
楚恬觉得不妥,忙与他五哥低声耳语了几句。
楚惟听了楚恬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立马挥手示意已经把贺祥从凳子上拽下来的长空停手。
接着便与贺祥说:“畏罪自戕,你是一了百了,可有想过你的家人会不会被你连累。倒不如去戴罪立功,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还有活命的机会?有的有的!
戴罪立功,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贺祥茅塞顿开,连忙跪伏在地,一个劲儿的冲楚惟磕头。
楚惟没再与他多言,便与楚恬一道转身出去了。
“如此贪生怕死,还敢犯下那等杀头的死罪。”楚惟叹道。
“兴许是身不由己,不过错了就是错了。”楚恬说。
楚惟一脸赞赏地望着身边的楚恬,“比起六弟,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太过冒失鲁莽。方才若不是六弟提醒,我就做了多余的事了。”
楚恬报以一笑,“五哥就别夸我了,我这个人最不禁夸。五哥不想看到我得意忘形,犯傻的样子吧?”
楚惟被楚恬逗笑了,可一想到楚思,却又笑不出来了。
楚思再刁蛮任性不懂事,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
楚惟还清楚的记得头一次见楚思时的情景。
那日是楚思满月,父皇在宫中大宴群臣,他也跟着去凑热闹。
尚在襁褓中的楚思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又白又软,还很乖。
见到他以后不哭也不闹,还一个劲儿的冲他笑。
“人生若只如初见”,从前他对这句诗没什么体会,如今却真心觉得这诗写得好,写的精辟。
楚惟忍不住与楚恬说:“这人都是越长大越有心眼,咱们七妹怎么越大反而越傻?”
楚恬道:“五哥就当七妹这是天真单纯吧,这样想是不是就没那么想揍她了?”
楚惟听了这话,微微松开些握紧的拳头,但片刻之后,又重新握紧。
“我觉得还是该揍她一顿,让她彻底长长记性。日后打死她也不敢再像这样胡闹了。”
而当楚惟进到牢里,看到缩坐在墙角,浑身湿透,全身发烫,已经烧得不省人事的楚思以后,哪里还下得去手揍她。
一向好脾气的楚恬,黑着脸厉声质问负责看守楚思的太监,“父皇只吩咐你们关押七公主,没说不许七公主换一身干爽的衣裳,也没说让你们不必理会七公主的死活。七公主发高热晕厥,你们为何不上报?倘若七公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哪个能担待得起!”
负责看守楚思的太监,压根就没留神观察楚思的情况,不知楚思病重晕厥。
见七公主面色青灰,气息奄奄,那太监几乎吓晕过去,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说奴才该死,哪有心思和胆量阻止五殿下和六殿下将七公主带走。
楚恬很有先见之明,在与楚惟来静室之前,就命和顺去请太医张北游过来。
赶着他们把楚思从地牢里带出来,和顺刚好带着张北游赶到。
作为太医院中的翘楚,医术高明如张北游,还没给楚思号脉,单看脸色他就断定七公主的状况很不妙。
来不及将人挪回去医治,就只能临时在静室找了间干净的屋子先将楚思放下。
张北游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施针救治。
张北游下针有些重,因为疼痛,楚思中途转醒,却神志不清。
嘴里一直在喊怕,叫人看着听着都怪揪心的。
在施针暂时稳住楚思的病情以后,张北游又飞快地写下一张药方,叫随从赶紧按照这方子去抓药,另外又吩咐随从只把药抓来就好,不必煎。
他要亲自煎。
“敢问张太医,我七妹的情况如何?”楚惟一脸担忧的问。
张北游答:“幸好及时。”
短短四个字,却让楚惟无比后怕。
倘若张太医晚来一会儿,倘若他六弟没有事先命和顺去把张太医请到这儿来,七妹只怕就要不好了。
“有劳张太医了。”楚惟真心感谢张北游,感谢张北游敢接下这份出力不讨好的差事,接着又拍了拍楚恬的肩膀,“真是多亏了六弟。”
楚恬道:“我与五哥一样,都想七妹好好活着。”
楚惟点头,望了脸上稍微有些血色的楚思一眼,“劳六弟先在这里守着七妹,我去找母后善后这件事。”
楚恬应了声“好”,目送楚惟离开。
楚惟前脚刚走,楚恬后脚就将张北游叫到一旁。
“说吧,你为何不许旁人煎药,非要亲自煎?”
第131章
张北游道:“不瞒殿下; 微臣是怕药被人动手脚。”
“你的意思是,昨日七公主服的药被人动过手脚?”楚恬问。
张北游答:“微臣不敢肯定是不是药被人动过手脚,但可以肯定的是,昨日七公主吃过或喝过的东西里,被人掺了些贤哲草。”
“贤哲草?这是什么东西?”
“回殿下; 贤哲草是一种生长于异域的植物; 可入药,用量得宜,有止痛麻醉之效。若单独使用; 或者使用过量; 便能使人致幻。
至于致幻的效果; 则是因人而异。
有的人在服下贤哲草以后; 会产生极度紧张; 忧思抑郁的症状。
有的人则会神思混乱; 狂躁暴虐。
昨夜发生的事,微臣有所耳闻。
从七公主表现出来的症状看; 七公主应该属于后一种情况。”
听完张北游的话; 楚恬的眸色明显暗了几分,“你说的这种贤哲草,服下多久以后; 毒性会发作?”
张北游答:“回殿下,这得看用量。若用量多; 只肖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发作; 若用量少……用量少效果不好; 依七公主的情况来看,那贤哲草的用量一定不少。”
如此算来,他七妹楚思不是在归燕阁被人下的药,而是在周荣华宫里中的招。
究竟是谁策划的这一切?楚恬有些茫然。
这真的很不好猜呀。
毕竟,淑妃在宫中树敌太多,想淑妃死,想淑妃生不如死的人,都能从勤政殿一直排到靖华门。
借算计楚思报复淑妃的人,固然很无耻卑鄙,但毫无防备,轻易就被人害了的楚思也不是完全没有错。
错就错在太掉以轻心,没能好好保护自己。
而这一错,就险些让自己丢了性命。
楚思若死了,这对淑妃来说绝对是毁天灭地般的打击。
无论淑妃是为此绝望消沉,还是暴怒疯狂,都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更容易被彻底击垮。
楚恬不禁叹,为了让淑妃死,某些人不仅是煞费苦心,还胆大包天。
谋害当朝公主,这罪名一旦被揭发出来并坐实,行凶者必死无疑。
不但自己要死,还会连累亲族。
楚恬好奇,谋划此事的人究竟与淑妃有多大仇,竟不惜拿全族的性命来冒险,也要给淑妃最致命的一击。
他七妹愚蠢,算计他七妹的凶手卑鄙。
但归根究底,这还是淑妃的错。
若淑妃从前没有种下恶因,如今他七妹就不会替淑妃食下这恶果。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