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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来得倒巧。”不知为何,画贞心里挺高兴的,漱王这样惶急忧惧的神情当真难得一见,他不是很厉害么,杀了棋荣,还一脚踩在她肩头,这笔账记着有日子了,是时候清算了。
漱王的心都提了起来,他认出这宫女是那时在城郊遇见的,德阳公主的婢女。
他尽量安抚她,“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满足你,你放开她,倘若是你们公主命你来的,你尽可传话回去,本王今日应允,自此再不寻她。”
“我凭什么相信你,如今是人在我手上,你才软了声气,一旦放了她,我怎么能安然离开?”画贞不怕漱王认出自己,她享受于他骤变的脸色,真像看戏似的,连戏本子都这么样新颖,任谁也猜不着结局。
漱王这是听出她的声音了,他想起上一回在林子外这婢女哑巴也似,却原来——
认出画贞的身份,他反倒冷静下来,负手而立,双目炯炯望着她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若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样逃出这座泱泱大明宫的?”
画贞抿了抿唇,“便是你帮过我一回,那也过去了,你杀了棋荣,一命抵一命,我不能放过你。”她换了个声气,整个人锐利得犹如一柄出鞘的剑,“王爷要是觉得棋荣的命不值当你以命相换,那她呢?娇滴滴的美人儿,我见犹怜呢,要是这么年纪轻轻便撒手去了,真可怜见的。”
听见这话,漱王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好像很不喜欢她拿陆妤沁说事,顿了良久,似是妥协,语声低若蚊蝇,“你究竟要如何。”
这才像个打商量谈事情的口吻。
即便有陆贵妃在手,画贞也并不认为自己敌得过漱王,想起阮苏行,她连同归于尽的想头也弱了许多。首先,她要全身而退,其次,还要漱王答应再不打皇位的主意。
有多困难呢?
很难。
她一时并未开口回应,他略想了想,复道:“这样,你现下便离开,我可以假装今日没有遇见过你。”
画贞冷笑,轻轻呸了一口,“你想得美,我就这么走了,今儿不白忙活了。回头我一出太液池,难保第二天就身首异处了。”
他愠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在公主眼中本王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何至于要你的命?我四处寻你,不过是略有所需,只要你祝我一臂之力,回头我定然将你归还陈国。”
这说的都是什么,越说越叫她不痛快,说白了,梨国往陈国送的是画扇,眼下在姜国的才应当是她。要送也是把画扇弄过去。。。。。。画贞腻烦了,不愿意再任由漱王拖延时间,她在陆贵妃后颈敲了一记,把人敲晕过去。
漱王紧了紧眉。
画贞转头冲他俏皮地一笑,“本来呢,我是不想使见不得人的法子的。”她在怀里掏阿掏,摸出一颗丸药,当着他的面送进了陆妤沁嘴里。
“不打无准备的仗,我来时就想好了,不到不得已,不拿这味鹤捎红出来祸害人。”
她说得很像那么回事,漱王却存疑,他挑眉,“鹤捎红?却是甚么,本王孤陋寡闻,只听过鹤顶红。”
画贞摸摸下巴,两手背在身后踱步子,踱到漱王身侧,“信不信在王爷,往后每逢月圆便会发作,届时小腹剧痛难忍,真不如死了。”
“如此霸道的丸药,公主如何得到?”他目光如炬,欺近了她,“不要耍花招。”
画贞嗤的一笑,待要说话,忽觉脸上一阵阵发痒,她伸手一挠,竟是抓下一张皮来——
漱王起先没反应过来,还只当是她的诡计,惊得退后一步,定睛一看,才发觉是她那张覆面的人。皮。面具掉了下来,转眼便如枯槁的树叶一般。
真正被吓着了的是画贞,她险些儿忘记自己易容的事,挠脸挠下来一张皮,太吓唬人了。她抚了抚心口,抬眼望向漱王,水波盈盈的一双眼睛,羊脂玉似的皮肤,欺霜赛雪亦不为过。
漱王看得挪不开视线,怔怔道:“这么仔细观察下来,你同伏文殿里那位终究还是有所区别。”他倏然笑起来,着意调笑她道:“本王倒是舍不得把你送还陆庭远了。”
她是个物件儿么,随他们送来送去?
画贞觉得很可笑,面上也表露了出来,她拧眉瞪他,“王爷还是多关心关心娘娘罢,解药在我这儿,我先走了,过几日再聚。您回去思想思想,到底是佳人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她越过他跨出门槛,外面已是夕阳西下,黄橙橙的光斜照在面颊上,不温不热。
横竖赌一把,端看陆妤沁在漱王心目中占了多大分量了。她那确实不是什么“鹤捎红”,从来没这玩意儿,她现编的,漱王要是把陆妤沁看得重,接下来便会投鼠忌器,但他要是——
“慢着。”
画贞都快走到自雨亭了,身后却陡然传来漱王的声音,她脊背一僵,踅身时面色却十分自然,“怎么了?”
漱王吊了吊嘴角,一步一步逼近她,他微垂着眼睫,徐徐道:“解药既在公主身上,本王却怎么好轻易放你离去,你若出了事,娘娘可如何是好。”
“不在我身上,放在别处了,我难道会傻得随身携带不成。。。。。。”因着惧怕他,她说出来的话底气便一里一里弱下去,“你不要再过来,我要叫人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你叫好了,除非你想叫皇兄知道你在这里。”易容进宫,这样的法子都用上了,可见她并不希望见到阮苏行。
☆、第46章
这里两人正僵持着,不远处却有一人匀步而来,画贞起初看不真切,注意力也一直放在面前的漱王身上,等到了那人到了近前,她才看清楚,心头却犹如被狠狠撞击了数下。
漱王听见踩在碎石甬道上的脚步声,略侧身望去,便见到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他虽说是早已知晓她们是双生子,然而她们这般一齐出现在他面前却是第一次,不由得来回转换视线。
画扇轻轻道:“许久不见。”
这一声问候显然不是对漱王说的,漱王在起初的诧异后面色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倒也有趣,他时常同陆贵妃见面的隐蔽之地,暗中竟是有这样多的眼睛观察着么,一个两个的,全出现了。
照如此说,想必他们的事也必不曾瞒过太后和皇帝。漱王并不担心,他的母亲和现今皇位上的所谓兄长,他们根本不在意他如何罢?只想着巩固皇权,把他这个真正的皇室血脉如明珠蒙尘一般掩盖起来。
画贞仔细地看着姐姐的衣着打扮,她的光鲜雍容对照着她的黯淡落魄,毕竟么,一个是皇后,一个只是宫女。
她笑了笑,心中讶异自己居然还能对着姐姐笑出来,在被哥哥作为画扇送往陈国的时候,她在心里骂了她无数遍,甚至在起初才得知她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同阮苏行成亲的时候,她恨她恨得能滴出血。
不过当下,在这样意外的时刻见到画扇,画贞却有一种泯然的感觉。也许时间能让她对她的气恨稍稍减缓,画贞状似惬意地抱臂绕着姐姐走了一圈,评价道:“看来皇后的位置很适合你,养尊处优的,扮演着旁人,这是姐姐十来年一直在做的事。”
她挽住她的胳膊,看上去温和又亲厚,“先前扮的是灵都哥哥,如今是我,这样的生活姐姐定要好生维系,最好不过,最。。。适合你不过。”
画扇闻言身子顿了下,转而握住画贞的手,“贞儿恨姐姐吗?”
她缓缓地摇头,与她对视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感*彩。毕竟是遭遇到最信任亲人的背叛,在画贞看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姐姐不过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很凑巧的,同她长得万分相似。
画扇朝一边看着她们的漱王看了看,拉着画贞走到了湖边上,她凝着湖面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露出了见到画扇之后的第一个微笑,也是最后一个。
“贞儿看,你我从出生之日起,生得便是同样一番容貌。后来我来在姜国,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时常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她转首,眸中隐隐跳跃着什么,握着她的手也紧了几分,“皇叔死了,哥哥的来信中隐晦暗示我,是你做的。”
皇叔临死前脖颈鲜血四溢的模样忽然在眼前浮现,画贞闭了闭眼,“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样,原来是我杀了皇叔。”
她眼角微湿,唇际却鲜明地弯着,“我大概是不恨姐姐的,是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知道,姐姐却背负了太多,还因此被皇叔送到姜国假扮质子。我想我应当要做些什么的,姐姐既然代替我嫁了过来,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