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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贞倒吸一口凉气,努力弯出一个大大的笑靥出来,“我怎么会有事?发兵做什么,弄的民不聊生,开战便开战,却要用我做幌子么。”
未央的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寻睃,没有点破,只是道:“万幸,回来了就好。”
画贞一去宫廷就几日毫无音信,太子自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亦是有些许悔意的,也许,并不该叫她去冒险。她毕竟还小,还是个孩子,偷取虎符这般重大的事交给她,实在是一场赌博。
赢了便得虎符,输了,失去她。
这几日的焦虑等待磨光了太子对画贞取回虎符一事所有的躁意,因此上,当画贞心里发毛出现在哥哥跟前时,等到的不是他的诘问,她琢磨了一肚子的腹稿也无处发挥。
司允把妹妹揽进怀里,在她头顶心揉了揉,心有余悸地道:“是哥哥的不是,放任你去做那样的事,今后再也不会了。”他安抚她的情绪,像她小时候那样哄她,“不怕不怕,都过去了。等回了梨国,哥哥抽出一日空闲,带你出去踏青。”
“我不害怕,我没事的。。。。。。”
踏青已经不是她这个年纪会兴奋的事了,不过画贞觉到温暖,至少还有哥哥疼爱自己。然而想到就要离开,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不晓得虎符的后续是怎么样,只知道在自己安然无恙出现之后,哥哥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此事,仿佛她从来到姜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之中的大大小小的错中错,并不打紧。
回到梨国是在半个月后,除却途中的路程,光是顺利离开姜国就花了好大一番工夫。
哥哥告诉她,姜国皇帝在各州府县缉拿她,她只要一露面,便没有活路了。
画贞不是很相信,可是哥哥没有道理骗自己,她只好假装不在意,心情却一日比一日郁闷,人也日渐消瘦下来。发生的事,出现在生命中的人,不是一句忘记就可以从记忆里抹干净的。
她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突然想起阮苏行,他站在船头,乌黑的发,清晨的太液池的风带着凉爽潮湿的清新气息。
如同他这个人,她想轻轻地拥抱他。
宫廷里举办的宴会画贞不再像从前那样热衷了,她蹲在廊庑的台阶上呆呆看天上的云,天上的云须臾就会变作她脑海里那个影像。
晚间,她盘腿坐在矮几前,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毫无胃口,哥哥答应的春游踏青也是骗人。
她忍不住想,自己约莫是患上了相思病,因为她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
可是没法子,记挂的人,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千里之外,他在另一个国度。两国随时都会开战,她的叔父和兄长,镇日都想着怎么弄死他。
正在惶惶不安间,画贞放下箸儿,鬓间的金步摇却突然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咦。。。。。”
捡起步摇的人却不是她,画贞抬眸,惊恐万状不知自己该做何表情——画扇的出现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倾身把步摇插。进她发间。
“怎么了,认不出姐姐了么?”她在她对座坐下,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完全迥异的表情。
画扇双手托腮俏皮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画贞,她的眼睛居然好了,明亮而清晰,画扇比了个“二”的手势,“甚么也不要问,眼下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贞儿想先听哪一个?”
画贞的反应木讷极了,直盯了姐姐一眨不眨地瞅了好一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姐姐没有死,她真的还活着。。。!
“你去哪里了,做什么不早点来见我?”她忘情地哭了起来,像头受伤的小兽一头扑进她怀里,呜呜咽咽不休,“好奇怪,好像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你没有做梦。”画扇的表情无波无澜,她轻拍她的脊背,眼神里却闪现出若有若无的怨毒。
她轻声道:“我去过陈国了,只是遇见了一桩伤心事,不提也罢。”这般轻描淡写,画贞好奇,但她没来得及追问画扇便接着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贞儿要听哪一个。”
画贞擦擦眼泪,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其实在现今的她看来,除了再见到阮苏行,真的没有任何事可以称作为好事了。
不过她仍然捧场似的弯唇道:“我要听好消息。”
画扇笑了,这笑容竟然有丝妖冶的妩媚,“我才回来路过太子书房,听见皇叔和哥哥又在争吵。”她给自己斟茶,抬起杯盏喝了一小口,红色的唇印留在杯沿,“我不小心听见他们的谈话,原来。。。。。。姜国派了和亲使臣前来。”
姜国——
画贞睁大了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投下密密匝匝的剪影。
画扇放下杯盏,笑得意味不明,仿佛高兴,仿佛忧伤,她蹙起眉头慢慢说道:“我听见皇叔同意了此事,可是贞儿,太子哥哥主张,让我嫁过去。”
☆、第34章
数日前,梨国质子无故私自逃离姜国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在姜国民间百姓看来是十分严重的大事,尽管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宫大内的鸡飞狗跳,亦不知晓所谓梨国质子司灵都不过是梨国的一个幌子,是由女子乔装。
戍边大将军听闻此事后连夜预备快马,甫一获得允许便日夜兼程从边境回到姜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都城长安。
风尘仆仆至京都,翌日进宫面圣。
付将军自打妻女落入梨国心里便一刻不得安生,要他背叛先皇背叛姜国,比杀了他自己还难受,可是祸及妻女,这却不单是如同杀了他自己一般的性质了,男儿大丈夫,若是连妻女都护不了,他还配做一家之主么?
是以,在之前,他确实是给了梨国他愿意同他们狼狈为奸发动兵变直捣长安城的意愿,即便心里是矛盾的,但只要妻女能平安回到身边,他也唯有对不住陛下了。
许是命中注定,上天愿意成全他的为国为家,付将军在梨国质子司灵都逃回梨国的消息传遍姜国的前一日,猝然便收到了来自安排在梨国的探子飞鸽传书回的消息——
他一直担心到夜不能寐的妻女,她们早在落入梨国太子手里前几日便被处死。
梨国太子司允其人,外表谦恭,实则道貌岸然之辈,内里阴狠狡诈,毫无诚信可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付将军如何还能忍耐,他等待了几日,以为陛下会因梨国质子司灵都的出逃而震怒,从而下令大兵压境梨国,或者,总有些能让他发泄的旨意存在。然而,没有。
甚么也没有。
付将军辗转反侧,最后决定亲自回京,他要向陛下阐明这一年多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并道出想要亲自领兵攻打梨国的愿望。
天幕里浮着几片寥寥的云层,紫宸殿内静谧得仿佛空无一人。付将军在朱色的隔扇门前停住脚,他看见许久不见的张侍官。
张全忠眉心忡忡,手中的拂尘也是软趴趴耷拉着的,见人三分笑的他难得有这般表情,委实叫人费解。
“您这是。。。莫非是陛下龙心不悦?”付将军声音高亢,常年在外粗鲁惯了,说话也不讲究拐弯摸角儿,不出三句便直言道:“劳烦公公帮忙通传个,本将军披星戴月赶回京都,实是有要事禀报陛下!”
张全忠眼皮动了动,心话儿说谁还不知道你那点子事,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还自己跑回来了。想是这么想,话到了嘴边却婉转多了,“将军辛苦了,只是,陛下近日来朝堂之上公务烦身,另有。。。。。。陈国欲与梨国结亲一事。将军也知道,这陈国自打换了新的君主,这是摆明了置前头与咱们的约定不顾了。”
他拿眼神往陆贵妃的寝宫方向递,“那里的可是陆庭远的亲妹妹,你瞧,他直接要娶梨国的德阳公主,这不是置亲妹子的安危于不顾么。”
付将军还不晓得这一茬儿,他抚了抚胡须,未几,突然忧心地道:“这可大不妙啊,万万想不到陈梨两国竟会有联手的一日,这、陛下近日想来便是为此事烦忧了!”
张全忠不置可否,心不在焉地附和,“确实为的此事了,陆庭远要迎娶德阳公主,还得了,陛下他——”他及时收住了话头,这付将军才打边疆回来,并不知晓宫闱之事,怕是连陛下真正不痛快的根由也不分明。
“将军星夜而归,所为何事?”
付将军又抚了抚胡须,他想到自己的妻女,心中一阵绞痛,老泪都险些汹涌而出,不答反问道:“公公可否现在便入内通传?”
张全忠顿了顿,赔上一笑踅身进殿了。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出来请老将军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