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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喜欢跪着,膝盖却不疼么。”他松手,视线在她白皙的面庞上流转,眼眸沉静如深潭。
画贞揉了揉自己膝盖,轻轻露出一个笑靥。
阮苏行沉默片刻,瞥了眼侧殿,道:“今日之事,朕想听你自己说。”廊庑前沿花圃里疏密的阴影,一如他此刻疏疏密密的心情。
“陛下想听甚么?”
画贞抬手用手指聚拢头发,然而没有束发的绳子,她只得作罢,间断看向他的眼神始终无法聚焦,满满都是故作镇定的心不在焉。
她就要离开了,偏生碰上这桩子事,无忧无虑的来,却不能够无忧无虑地离开。
猝地有丝伤怀,画贞咽了咽喉咙,忍住了哽咽,不待他再次发问便主动道:“我没有,你怀疑的我都没有做。”
她知道自己经不起他的疑心,一个行将离开的人,连说再见的资格也没有,假若再被误会,竟是解释都成奢望。
阮苏行把画贞耳鬓的头发勾到她耳朵后,一张干净到令人挪不开视线的小脸徐徐涨满眼帘。
“你如何说,朕便如何信。”他开口道,见她眼圈微微泛红,不禁安慰地抚了抚她的小脸,“怎的还要哭鼻子,很感动么?”
画贞知道自己必须要控制情绪了,她吸了吸鼻子,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眼泪就滚了出来,“是啊,从没有这样感动过。陛下还是不要再对我这样好了,万一。。。。。。”
“万一?”他扬声,耳边却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画贞一凛,跪在地上的陆贵妃却是浑身一抖擞,她等到现在,盼星星盼月亮,终是把这尊大佛给盼来了!
院中一众人原就是跪着的,这下可好,便一直跪着罢,画贞方要下跪,阮苏行却把她让到了自己身后。
“母后来得倒巧,儿臣有失远迎,望母后恕罪。”他两手揖了揖,面上带笑,却只是做个样子。
谁都知道这对母子多年来关系不睦,太后娘娘倒还好,圣上却仿佛视母亲若无物,实在匪夷所思,亲母子间难道还有仇怨不成?
太后保养得好,四十来岁的人,看上去却不过三十五六上下,她的眼睛鹰一般锐利,径直望向了被儿子护在身后的长发女子。
凤眸眯了眯,抬眼示意跟前人搀扶起了陆贵妃,陆贵妃如蒙大赦,面上却是一副愁苦的模样,立即站到了太后身畔,欲说还休。
太后道:“贵妃怎么了,有甚委屈说出来,哀家为你做主。”
陆贵妃不敢看皇上,扯出帕子在眼角掖了掖,这才梨花带雨地道:“臣妾自知近来百般不讨陛下欢心,并不敢在圣前逗留惹得陛下心烦,只是今日实在关乎姜国安危,臣妾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也是要说的——”
事已至此,既然他心里没有自己,她只有豁出去了,今日不把德阳弄倒,梁子却已经结下,他日她必成心腹大患。
“太后,臣妾亲眼所见司郎君。。。。。。”她假作失言,见太后面色微变,继而道:“臣妾亲眼所见,她在侧殿里头鬼鬼祟祟,若说没有偷窃殿中宝物,为何不敢让臣妾验证?显见的是做贼心虚,身在姜国心在她梨国,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再留在陛下身边怎能叫人安心——”
画贞站在阮苏行身后,脑袋里却一片混沌,她木着脸站着,感受到袖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也逐渐沉甸甸起来。
自古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说,这不是她,她有这个企图,然而今日却不是为此而来。她要给哥哥一个交待,也要给自己一个交待,假虎符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可现在它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她脚下虚浮,像踩在云朵里,一个不慎便要从天上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太后面冷心硬,素日对儿子多有依从,然一旦涉及国家她也不含糊。动了动手指,命身边两个年老的宫人上前搜身。
有心仪的女子是好事,却也要看看是不是当真值当。
这德阳公主女扮男装潜伏于此,而今又擅入侧殿,图谋不轨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更何况,还有一宗儿外人都不晓得的,她身上的血曾是今上身上香囊的药引,她念及这点情分姑息她至如今,看来是错了。
两个老宫女冷着脸走向画贞,她进退维谷,很想径直从阮苏行身后走出来,大大方方地随她们搜查。可是她不敢让他失望,纵然她没有做,身上却有“虎符”存在,便是看出这是假的,却也难说她不是来以假乱真的。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画贞感觉到自己浑身僵硬,两个宫人从侧面过来的时候她呼吸都要停止了!别无他法,她宁愿拔腿就跑也不能让他失望,脚跟动了动,她缓缓后退了一步。
阮苏行却仿佛洞悉一般,他踅过身来看着她,盛烈阳光下清冽的眼眸从未如此清晰,“站着,不要妄动。”
他一句话,她便成了定在原地的木桩子。
“我相信你。”他道,抬手止住了那两个宫人。
画贞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手却被阮苏行握住了,她条件反射地后缩,他却握得更紧,面无表情转向太后及众人。
“朕亲自查验。”
皇帝亲自来,谁还敢有微辞,便是陆贵妃都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她知道的,他一定是怀疑的,只要起了疑心,他们之间便有了裂缝。没有人会永远相信除己意外的旁人,遑论疑心甚重的一国之君。
陆贵妃十分确定画贞的袖子里藏着见不得人的物事,当时她要看的时候她的反应不是装的,那是下意识的惊慌。
“你抖甚么?”
阮苏行把手往画贞袖拢里探,她整张脸都白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是这么想心里的慌乱就越是止不住。
他突然停下来,声音呓语似的,只有她能听见,“我再问一遍,你有没有。”
“我。。。。。。没有。”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实话却并不能带给她安宁。
因为下一瞬,阮苏行就摸到了一个虎符形状的硬物。
他深深地闭眼,仿佛在冥想,唇角却微微地翘着。
画贞不怕被发现,也不怕被关起来受到任何对待,身份暴露也好,怎样都罢,她忽然意识到比起看见面前男人失望隐忍的表情,她宁愿自己一早就被发现,被驱逐离开,那样会好过此刻千倍万倍。
她张了张嘴预备解释,可是周围一双双眼睛望着自己。
即将离开,想来说再多也不过徒劳。不会再见面了,不妨就让他以为她一直在骗他。。。。。。
她就是刻意接近,想要他的虎符,想要害死他。或许这样会让他心中滋生出些微的恨意,他会多记挂她几年,在今后漫长的她再也见不到他的岁月里。
“什么也没有。”
阮苏行突然看向太后,他态度自然,重复了一遍,“朕看过了,什么也没有,母后要亲自查验么?”
听见这话,画贞瞠大了眼睛,阮苏行的手从她袖拢中撤出,脸颊朝向太后。他面目清正,不怒自威,他说的话总会叫人认为是真的,即便是连自己也骗不过的谎言。
画贞垂下眼睫,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明白他到了这时候还愿意维护自己,怎么她心里却越发空落落的。
太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半信半疑,普天之下也只有她有质疑的权力。
知子莫若母,别人瞧不出来,她却看得透彻,这么说来,德阳的袖拢里确实是藏了东西,她也的确不怀好心。
这才是最让太后不能容忍的,在亲手摸到了证据的情况下还选择包庇,他被灌了*汤不成。皇帝可以姑息,她则万万不能,然而此际再要发难却不能驳回他的话。
太后看向陆贵妃,话锋一转,“早前儿你便同哀家提及过司郎君乃是女儿身一事,哀家只道你是小孩子心气儿,同陛下闹变扭说胡话,不想今日亲眼见到她。。。。。。”
陆贵妃心念一转,又有了希望,捏着锦帕接口道:“臣妾原也只道是底下丫头看错了,后来还暗悔向太后禀告了此事。如今却恨不能早日发现,”她叹了口气,忧虑道:“梨国毫无诚心可言,连个质子也要用女儿身的公主替代,这其中,当真细思极恐——”
言下之意,她们是把矛头瞄准了她冒充质子这症结上。
画贞神思恍惚,她已经不在乎了,她是梨国公主,再不济也不会失了性命,了不得便是送回梨国。可是送回梨国,她并不愿意。
太后朗声道:“德阳公主毕竟是女儿身,再滞留御前恐怕不便。哀家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说,你可愿随哀家来?”
话说得婉转动听,语气却是强硬的,不是她愿不愿,她是一定得去。
画贞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