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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抽屉里放的都是重要的物件儿,况且阮苏行的书房平常哪有人轻易得进,便进来能遇见他在午歇也是千载难逢。
画贞壮了壮胆,回望阮苏行,见他仍安安静静地侧躺着,背部面向自己,她就放心了。
跪在软垫上拉开正中的抽屉,里边有股墨香味飘出来,她摸摸鼻子,弯腰张大眼睛细看,这抽屉里有书簿,有一盒羊脂玉的棋子,有几叠压得齐整的画儿,可就是不见虎符——
“抽屉里都没有,会在哪儿放着呢?”她喃喃自语,细细的眉尖皱了起来。
“是啊,到底放在哪儿呢。”
一团阴影无声无息笼罩过来,随之而来是男人特有的低低却富有磁性的嗓音。他仿似也很好奇。
画贞有一瞬间还想回复这句话,真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虎符到底放在哪里?
但她唇角微开,话到了嘴边却惊觉身后之人便是阮、苏、行,登时三魂七魄都飞掉了几个,脖子一缩手一抖,把那玉雕仙鹤都砸了出去。
“空咚”一声——
玉雕裂成了两半,她的心也是两半的。
画贞僵硬地阖上抽屉,沿着软垫往前爬了几步,尽可能离身后的危险源头远一点,再远一点,也许再爬着爬着她便可直接爬出这里了。
只可惜这种龟缩的想法得不到她身后男人的认可,他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领子,直接拖得她正面面向自己,“啧,不请自入?”
“你很好,士别三日,朕当刮目相看。”他掷地有声,看向她方才旁若无人翻找的那抽屉。
画贞缩着肩膀毫无胆气,明知他知道自己是女子还要假装自己不知道他知道,放任他这又野蛮又粗鲁的行径。她吞了吞口水,想到的也只能是转移话题,突然一脸惋惜,“呀!仙鹤的玉雕裂成两半了,灵都辛辛苦苦几日几夜,没想到。。。。。。这可是陛下要给贵妃娘娘的。。。。。。”
他连眼角也不给那玉雕半分,陡然欺近了她,“你在朕这里寻甚么?你告诉朕,不如朕来帮你找。”
转移话题失败,她犹如吃了黄连,连连摆手说“不”。
真是流年不利,阮苏行前一刻还睡着黑甜,怎的她一有动作他就醒了?他究竟何时醒来的,她摸他脸的时候,还是她偷笑的时候?
越想越无颜面对阮苏行,画贞两手一遮掩住了自己面孔,声息嗡嗡地传出来,“是我不好,我不该翻你的抽屉,我跟你说对不住,我赔不是好不好?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君王肚里好游水,便不要同我一个小小小小质子一般见识了,掉您的面儿。。。。。。”
他拱起了眉头,“这是做甚么,朕哪有这般吓人。”
画贞心说你这是不曾被人现场抓包过,她多尴尬呀,又畏惧他,真恨不能就地挖坑躲进去,说她掩耳盗铃她都肯认。
阮苏行松开了一直揪住她的手,大约是把司灵都是个半大女孩的事想了起来。他揉了揉眉心,才睡醒思维凝滞,冷不丁道:“朕睡得迷糊,只问一句,方才你。。。为何用手摸朕的脸?”
☆、第18章
有些话只消说上一句,轻易便可达到魔音贯耳的效果。
画贞的耳畔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滋滋滋的如同热锅上煎炸的肥肉,油里掺和了水,“次啦啦噼啪啪”争执吵闹个不休。
她咬着唇,不说话,两颊匀匀地红了,像上好玉石里透出的晕泽。他的睡意至此刻全然消了,见她如此便又凑近了些,哑声道:“说啊,为何摸朕的脸?”
画贞呼吸都要停住了,她嘴上天花乱坠,有时叫人以为她油里油气诸事老道,然而恰恰在男女之事上白纸一张,晓得去欣赏美的事物人物,不论男女,但若往深里研究,其实并没有经验体会。
阮苏行扳住了她的下巴,二人呼吸相闻,他因练剑而微有些薄茧的指腹在她唇瓣上缓缓摩挲,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气味,低低叹道:“知道么,朕很是欢喜你身上的味道,只要闻见一缕,便觉飘飘欲仙。”
飘飘,欲仙?
画贞被他的形容词吓住了,恐惧的微茫在眼底不住闪烁,哆哆嗦嗦地道:“我。。。知道,是因为陛下那个香囊是不是?我的甚么气味均因抹了香粉,香粉同香囊味出同源,我我可以把香粉赠与陛下——”
说完就轻轻推搡开他,探手认真地在怀间摸索那只香粉盒子,可是她找了半日也找不见,急得额头湿汗津津。
阮苏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他徐徐摇头,沉黑的眸子将她锁在一小方天地里,“不是香粉,是你身上的味道。朕闻得出来,微甜,像炉子上煨着的糕点。”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说很是沉醉于他的容貌,但是他一旦露出这样一面她委实难以招架,竟不知是不是阮苏行的甚么诡计,一时间心头七上八下,抿着下唇不敢再言语。
她恍惚记得,还在很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玄迦圣僧每日都给她喂一种丹药,说是长期服用者长大了便可百毒不侵。这类似于苗疆处的蛊毒,很有些人打小儿就被各种毒虫子咬,身体里便有了抗体,自然百毒不侵。
她的香粉和阮苏行的香囊皆是出自玄迦圣僧,而阮苏行曾提出要她带他找玄迦,可见此二人冥冥间有着某种联系。
她身上要一定说有什么所谓甜味,那为何从小到大别人都闻不见?偏阮苏行是狗鼻子么,还是说,是玄迦故意的,他只让他能闻见,可是为甚么?。。。。。。
画贞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吃了一惊,面上露出懊丧的模样。
遥记得皇叔为她送行时的自信从容,是甚么理由叫他放弃按部就班的姐姐突然换成她来扮演质子这一角色?如今思来皇叔对她的信任当真无根无源。
越想越乱,她分明只是来姜国取个虎符,成不成的,几个月便了,并不想就此陷入其他纷乱里。
“陛下。”画贞理了理思绪,决定从根本上否认他的说法,“陛下方才在午睡,做了梦也是有的,至于我摸您的脸,这是从何说起呢?”
阮苏行微微沉吟,遂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其中一边脸颊。
感受到他的温度,她颤了颤,他便笑了,“看,你对朕心存爱慕。”
画贞曲着五指,看着眼前男人俊美如俦的五官,几乎有一瞬间溺毙在他水一样的眸光里。然而她时刻对他心存警惕怀疑,加之不解其意,马上便接口否认,“我是男儿身,如何爱慕于陛下?还望陛下莫要拿我一个质子寻开心,否则我立时便要回梨国去的。”
“回你梨国?”
他“嗤”地笑了,那只凹陷下去的小酒窝突然显得面目可憎,“可知朕若不应允,你哪儿也去不了。”
画贞无可奈何,眼下的情势于她而言是陌生至极的,阮苏行到底甚么意思,他不追究她要偷盗何物,反在这样没根没底的事情上缠磨,睡傻了不成?
她正绞尽脑汁思忖着如何逃离魔掌,他却摊开手臂将她拢入怀间,清俊的龙涎香蓦地盈满整个嗅觉,她眨了眨眼睛,脑中一片茫然。
“是朕后知后觉,过去对你多有欺辱。”阮苏行在画贞背上安慰地抚了抚,复道:“朕昨日同母亲说话,意外得知些许当年旧事。你于朕而言,注定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我与众。。。不同。。。。。。?”
她被动地趴在他胸口喃喃,讷讷的,连压低声线装男人都忘了,哪怕明知他是知道的。画贞吞了口唾沫,觉得这事情不对,竟是开始往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了,这变态说出的话不该是他说的呀,甚么鬼。
“您一定是误会了,这中间必定有误会。你我非亲非故,我如何是陛下与众不同的存在?”
她在他怀里仰起脑袋,看见他线条流畅坚毅的下巴,顿了顿,定下心决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道:“陛下当下宫中有陆贵妃和何淑妃,何淑妃貌美端庄,陆贵妃更是陈国的明珠,美名动天下,您不是也很欢喜贵妃娘娘的么?而我,我不过一个。。。不好相提并论的。”她的真实身份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门外陡然扬起一阵喧哗声,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陆贵妃在宫人的阻拦下强硬地闯了进来。
她这是仗着平日君王的几分恩宠,自视甚高,且听底下人禀报说是司灵都前脚进去,这意味着陛下将与其他女子独处,还是个满脸狐媚样女扮男装的小狐狸精,如何能忍得?
门前守卫的宫人不敢进殿,只苦着脸两手不停搓着期盼贵妃娘娘不要将祸水牵连到他们头上。
隔扇门微微震荡,殿中光线明暗浮动,陆贵妃步履匆匆进得殿中,当即如同搅乱了一团静谧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