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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纪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裴纭的肩膀。
裴纭第一次羡慕裴大小姐。不为其他,因为她有一个这样好的哥哥。
从没人像裴纪这样告诉自己,你不用急着长大,你不用太快成熟,你也不用害怕——因为“二哥在这里”。
这一刻,就在裴纪身侧,裴纭尽数卸下包裹着全身的防备硬刺,像一个卑鄙的偷窃者,极力地汲取着成长岁月里自己缺失、错过的温暖,用难得的泪水倾泻自己曾经默默承受过的委屈。
在情绪恢复过来后,裴纭仍是俯首趴在裴纪身边,说道:“二哥,自在如意的确是好,一生顺风顺水是大多数人的心愿,可是人生不如意才是常态,而且……”
裴纭抬头看向裴纪,因为刚刚被泪水浸润过,裴纭的眼睛格外通透明亮。
“二哥你放心,我从来都不怕面对那些苦难,你也无需担心它们会磨平我的棱角。相反地,它们只会磨砺我的意志信念。”
裴纪轻笑,眼里的温柔如潮水,缓缓溢出,将裴纭围绕着。
“好。二哥信你。”
裴纭坐直身子,对裴纪说道:“二哥要裴纭做的,裴纭答应二哥一定会做到。不过,裴纭也有要二哥做到的事!”
裴纭很认真地看着裴纪,裴纪点点头说道:“你说。”
“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了,我知道,因为这幅身子骨,二哥已经受了很多罪,但我请你……请你坚持下去,好吗?”
虽然在之前跟池瑶谈论的时候,裴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把池瑶说服了,但是裴纭自己还是有些忐忑疑虑的。如今被裴纪这么跟裴纭交心相谈,裴纭在感动之余,内心更有惶恐不安。
“就当为了我好不好?大哥,父亲,母亲都已经走了,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这是裴纭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为了我”这样的话。若是在往常,裴纭一定会觉得这话矫情无比。但是此刻,她才明白到这句话恰恰是最倾尽感情的一句话。
“裴纭想要二哥做的很简单:寒来穿暖,努力加餐。”
已是入冬时节,趁着天还未下雪,趁着白天日头尚足,窗外的麻雀站到干枯的枝桠上叫唤了几声。
房间内因为有着炭火的烘烤,不至于冷地渗人。因为暖炉的温热,裴纪房内的草药香被烘地更加浓郁。
这是一缕让人安神静心的味道,裴纪的声音就像这一缕药草香,每次听到都能让裴纭感到安心。
“好。”裴纪回答,“我答应你。”
裴纭回到自己的安如斋,欧阳芳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了。跟她一同回去的还有木香和木棉。
木香和木棉都是白苏嬷嬷一手带出来的人,且两人本来就是裴府出来的,让她们留在裴府去照顾欧阳芳今后的衣食起居,裴纭也算放心。
虽然是打算着下午才要回肃王府,但是青黛他们昨晚就开始打点整理物什了,更何况当时来的时候就没打算长住的,也没带什么东西,所以正午的时候,一切都收拾地差不多了。
午饭是和裴府的其他人一起吃的,地点和昨日一样,人也一样——除了卧病在床裴纪都到场了。
裴纭一向不喜这种人多的餐席,但是拒绝这种餐会比应邀前往要更麻烦、更讨厌地多,所以最后裴纭还是硬着头皮前去。
同时,裴纭也想看看另一个硬着头皮的人——裴纾。
经过昨晚,裴纭现在觉得自己昨日白天里突然对裴纾莫名厌恶也不是没道理的。
有些人就是不合眼缘,八字不对付,强求不来的。
裴纭专门挑了个看不见他的位置坐下,却不料这家伙不仅硬着头皮,还是硬着脸皮来的。
只见裴纭坐下后,裴纾跟坐在孟姨娘身边的裴绣说了几句,就很顺利地跟她交换了位置,大喇喇地坐到了裴纭正对面。
真是膈应的慌,裴纭心里有一车皮脏话想说,恶狠狠地啃下一个肉丸子。
吃饱喝足之后,裴纭又被杨姨娘和孟姨娘拉住说了一些客套话,诸如“好好照顾自己啊”“有空常回家看看”……
她们说的真不真心,裴纭不好判断。不过杨姨娘的眼泪花子是练过的,裴纭倒是看出来了。
裴纭好不容易将爪子从杨姨娘的手上挣脱出来,不着痕迹地将手上的水分甩了甩,然后“好好好”地应和道,不等杨姨娘她们回应道,立马拔腿就溜。
回去的路上,裴纭和白果绕过几个回廊,两人都绕地有点晕乎的时候,裴纭被人叫住了——是裴纾。
“纭妹妹……”
听见这个声音,裴纭有些头疼,说裴纾不长教训吧,他至少知道不要随便叫她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裴纭现在身边有个小白果的缘故。
但是说裴纾长教训了吧,他却非还要来招惹她,怕不是刚刚吃饱了撑得?
裴纭不禁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转过身说道:“我只给你三句话的机会,其余的我一概不听,说不完是你的事!”
裴纾听到裴纭这句话后,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好,我知道了。”
裴纭懒懒散散地半靠着回廊柱子,等着听听裴纾到底要说什么。
结果裴纾愣是静默了好一会儿,屁话不说。
裴纭很是不悦:“再不说我就走了!”老娘可没工夫在这里陪你玩一二三木头人!
“等等!”裴纾连忙开口,“能不能让你的丫鬟先回避一下。”
原来是为这事,裴纾示意白果到一旁的楼梯等她。
见白果离开了回廊,裴纾正要出声,却听见裴纭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我已经听了两句,你现在还剩下一句话,烦请您长话短说。”
裴纾气绝。
正文 第93章临行(3)
裴纾被噎地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他心里清楚,裴纭的性子犟起来就是如此,如果自己不按照裴纭说的去做,那么她是真的会听完他说完一句话就扭头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听见的。
裴纾默了默,缓缓说道:“我知你心思了,只是我们之前的约定,就当做给我最后一次的机会吧。”
裴纾说得言辞恳切,脉脉深情地看着裴纭。
裴纭这时有点后悔自己太过于决断了——之前的约定?那是什么?
然而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自己再去问,岂不是很没面子?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去遵守这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的约定。
于是裴纭面无表情,疏离冷漠地转身就走,毫无留恋之情——她本身也没必要对裴纾有什么留恋的。也许之前的裴大小姐真的是爱惨了她这个五哥裴纾,可是那有怎样?现在这副身子是她的,她巴不得跟裴纾撇清关系,越清越好!
回廊上种植了紫藤花,开花时节,紫藤花花穗下垂吊着,形成一长串的紫色花帘,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紫色云海。
而今是冬日,回廊上只剩下来干秃秃的藤条,蜿蜒坚韧,风吹不动。
裴纾定定地站在回廊,久久不离去。他看着裴纭离去的身影,那么决绝,没有一丝犹豫,一种怅惘若失的情绪萦绕心头,在想到曾经裴纭在自己面前是如何的,他突然觉得心口发痛,像是有万虫啃噬,不禁攀附上身旁的紫藤花藤条,紧紧地拉扯住藤条,用力之深使得手上青筋浮现,良久,他牵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回事……”
像池瑶、花无赖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自己的小日子自然是过的美滋滋的。
但是这种事对于在外人,就没那么好受。比如,裴纭想要找他们的时候,卯足了劲都不知道上哪吼去。
就说现在,裴纭刚一进门,就发现自己屋内坐了个活人,也不由得抖了抖。
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池瑶端着一杯茶水,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看着裴纭,道:“干嘛这幅怂样,你红杏出墙被撞见了?”
听闻池瑶这句话,裴纭又抖了抖,只不过稍微缩小了抖动的幅度。
裴纭心想别不是真的被池瑶给撞见了吧……但又想了想,依着池瑶这种没节操的度,就算是撞见了估计也当做眼前浮云,指不定还会嗑着瓜子在一旁为裴纭加油鼓劲!
跟华骁告状这种事,池瑶是不太可能干得。而且话说回来了,池瑶和华骁会认识吗?印象中,好像,他们有联系……
思及此,裴纭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件事情!
当初裴纭问到是谁下黑手害裴练的时候,华骁让裴纭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