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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芳若是有身孕，那也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之前还有可能说看不出来，但是三个月之后就很难瞒住了。
而且假如要这个孩子，那又何必去隐瞒呢？迟早要公开的，早一日公开，大家心里彼此早有定数。
于是，裴纭当机立断，就今天，把这事捅开了。
“诶？芳丫头怎么不见了？”
裴纭入席时，杨姨娘问起。
裴纭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大嫂突然肚子痛了起来，而且疼得不轻，我便让她在我那歇下了。”
裴纭见杨姨娘还要再说什么，立即开口打断道：“姨娘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就到。”
杨姨娘在心里嘀咕：呸，我才不担心呢！转而又想到——请大夫？那不是……
想到此处，杨姨娘立即看向孟姨娘。
却发现孟姨娘并没有在关注裴纭和杨姨娘在说些甚么。
孟姨娘动作优雅地吃着饭，身边的裴纾给孟姨娘夹了一块白切鸡，孟姨娘笑着接过，看起来自然如常。
杨姨娘见状，自讨没趣，也索然无味地吃着饭。
裴纭对这餐桌上的菜也提不起胃口。
不为其他，她在等着最后的那盘“菜”。
待大家伙都茶足饭饱时，木香从侧门走了进来，裴纭知道她的“压轴菜”到了。
裴纭神态从容随意地端起一杯茶水喝起来，润润口，一会儿有话要讲了。
木香附在裴纭的耳旁悄声说着。
她所讲的事情，果然与裴纭所料的一模一样。
于是，几乎是木香刚说，裴纭就立马一脸吃惊地说道：“你说什么？”
两人衔接地完美无缝，裴纭的声音音量不高不低，正好在座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都看过了过来，看着裴纭皱眉诧异的样子，内心都感到好奇。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可是芳丫头出了什么事？”
杨姨娘是按耐不住性子的主，心中有事立马就脱口而出。
而一旁的孟姨娘轻咳了一声，道：“怎么就是芳丫头的事呢？杨姨娘你这也真是的，芳丫头不就是辜负了你炖了一早上的羊肉汤么，想必她知道后一定很难过了，你这个做长辈的却还不盼着她点好的！”
被孟姨娘这么一提醒，杨姨娘自知失言，于是照着孟姨娘的话说下去：“哎呀，谁说不是呢？我这满满一锅老羊汤，就是为这个丫头熬得，结果她喝都不喝一口，瞧把我给惦记着的呀！而且，刚刚纭丫头说请大夫嘛，我就估摸着那大夫也快到了，就这么一说。”然后又对身边的裴绣说道：“一会儿跟着你大姐姐，把这梨汤给你大嫂子送去，知道不？”
裴绣乖巧地点点头：“嗯。”
裴纭在心里默默佩服这两人的圆场能力。
“倒是真的给杨姨娘说中了，大嫂出事了……”
“啊？”
裴纭故意卖关子：不过啊，是喜事。”
“喜事？”
“大夫说，嫂子有孕了，三月有余。”
正文 第85章兄长
不管怎么说，欧阳芳怀孕这事就被裴纭如此直截了当地放出去了。
在场的人，或惊讶，或开心，或无感。
但是即使心里面并没有多大的欢喜，面上总要笑几下，说几句恭祝的话表示一下的。
总之杨姨娘、孟姨娘等人，一拍大腿，一窝蜂地就准备去看望欧阳芳。
裴纭就不在这时候凑这个热闹了：“我要先去看看二哥，顺便和他说这个喜事。”
欧阳芳现在住在她那里，有白苏嬷嬷看顾着，裴纭觉得很放心。
裴纭不愿去，杨姨娘和孟姨娘也不能绑着她，而且裴纪是裴家家主，裴纭去告诉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被裴纭这么一提醒，杨姨娘记起了裴家家主是裴纪这件事。
杨姨娘脸色更加不好看，但还是强颜欢笑，与孟姨娘先行一步。
待众人尽数散尽后，裴纭也准备起身。
却发现屋内还留有一人，并且裴纭能察觉到这个人正在盯着他。
裴纭转过头去看，原来是裴纾。
目前为止，裴纭与裴纾之间除了问安时说了几个字，并无任何交流。
裴纾算是裴府唯一在朝为官的人了，所以大家面对裴纾的时候，言语之间也多有恭维之意。
但是，裴纭对他并没有多大兴趣。
原因无他，就这么说吧，裴纭现在认识的人里，他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最有能力的，更不是关系最亲密的。
大概记下裴纾的模样，以免以后认错人之后，裴纭就没有把心思再放在裴纾身上了。
与其关注裴纾，还不如多关注裴纾的娘——裴纭对这个女人更感兴趣。
但现在，裴纾与裴纭这一对望。
裴纭发觉，裴纾的眼神实在让人觉得不自在。
他的眼里有很多东西。
厌恶？轻蔑？讥讽？
裴纭也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感受到这些负面的情绪。
为此，裴纭对裴纾突增厌恶感——有时候讨厌一个人就是不需要理由。
哪怕裴纾的眼神是裴纭自己乱七八糟解读的，哪怕可能是裴纭误会了裴纾，但是裴纭就是突然来了性子：不喜欢裴纾。
于是裴纭没有理会裴纾，自顾地准备离开，却被裴纾叫住了：
“纭妹妹，你身子最近可些了吗？”
裴纾这么一问，裴纭倒是想起来了：裴纾好歹救过自己啊！（虽然没救成，原来的裴纭彻底挂了）
于是，裴纭在心里忏悔：自己怎么能够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突然讨厌起救命恩人呢？
只能怪这没来由的爱啊恨啊！
裴纭回身笑笑道：“身子已经大好，多谢四哥关心。说道这个，裴纭还没好好谢过四哥呢。”
说罢，裴纭给裴纾行了个礼。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行……”裴纾浅笑，声音温柔爽朗道，“你先去看二哥吧——替我向二哥问声好！”
“那……我先走一步，告辞。”
裴纭觉得自己刚刚真是魔了怔了，为什么会从裴纾眼中看出那么多不好的东西：明明人家说话很温柔，也不啰哩八嗦的，不过问一下自己的身体如何，然后知道自己有事要干，马上就让自己先走。
裴纭再次在心里谴责自己。
安逸阁。
“啊？你都知道了？”裴纭看着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裴纪。
“恩，池瑶跟我说了。”
说罢，裴纪眼神移向裴纭的后脑勺。
裴纪顺着裴纾的目光，看向后面，门口处，池瑶正蹲着一碗药进来。
“把药喝了吧。”池瑶没有理会裴纭，径直地走到裴纪面前，将药碗端起，拿起勺子，一副要给裴纪喂药的架势。
裴纪拒绝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池瑶躲开裴纪伸过来拿碗的手，说道：“你确定你现在有力气拿得稳这个碗？”
裴纪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坐回去——池瑶知道他这是妥协了，于是她瞪了裴纭一眼。
裴纭立马领会池瑶眼神的深意，“咻”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让座。
池瑶看向裴纭眼神里流露着“这还差不多”，然后满意地做下去，一勺一勺地给裴纪递送药水。
池瑶一边喂着药，一边说道：“你要说的说完了吗？”
裴纭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这是逐客令的节奏。
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别的事要说的了，呆在这里看着裴纪，裴纪也不会被她看好起来。
于是裴纭“嗯”了一声。
池瑶道：“那你去外面等我吧。”
果然，裴纭就知道池瑶又要赶她走了。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裴纭还是乖乖照做。
“纭儿，”却是裴纪叫住了裴纭。
裴纪问道：“你是不是明日就要走了？”
裴纪要说话，池瑶也就停下了喂药的手。裴纪不听话，池瑶心中十分不悦。但是她不能对裴纪发火，只好拿裴纭开刀。
于是，裴纭一边感受着池瑶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千刀万剐”，一边回答裴纪道：“对。”
“那你，明日早些来。”
裴纪对裴纭笑着。
裴纪虽然瘦骨嶙峋，病态难掩，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如此清澈明亮，有着少年才有的那一份干净挚诚。
不畏病容不入时，尚余孤瘦雪霜姿。
“好。”裴纭亦笑着回答他。
不论何时，裴纪总能给裴纭一种平和安心的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