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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康飞速地左右看看无人,附耳上去,凑着暖秋的耳朵轻轻快速地说了一句话,迅速闪开。
暖秋闻言,身体一震,两人均十分紧张地盯着对方,片刻,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各自回去。
暖秋激动得浑身哆嗦,宫里走了几十年的路,居然打了两次趔趄。出了太医院大门口,急速走过一条大穿廊,忽听有人低声在叫。
“暖秋嬷嬷!可是长春宫的暖秋嬷嬷?”
因暖秋太过激动,那声音叫了好几次,暖秋才听见。
“我是长春宫的暖秋,你是谁?”暖秋猛然站住,回身盯着穿廊门外角落里的那个黑影,明显是个小太监的装扮,阴影里看不清楚模样。
那个小太监验明了身份,这才从阴影里现身,十几岁模样,满脸青春痘,暖秋却看着眼生。
那小太监并不多言,只从马蹄袖卷口处翻出一个劵得紧紧的纸条,猛地塞进暖秋手里,转身便走。
暖秋也不敢追究,赶紧将纸条藏好,急匆匆地往长春宫赶。
“太妃娘娘!”还没走进暖阁,暖秋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她一面往里面走,一面挥挥手,示意宫女嬷嬷们统统出去,又亲自去查看了屋外面人都走远了,这才关进房门。
静太妃正在床上靠着闭目养神,见她这幅少有的慌张模样,倒被逗得好笑起来,“多少年也没看你这么慌张过了!如今的长春宫可是个宫里人都绕远儿躲开的地方,你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新鲜事儿?我倒真真好奇了!”
暖秋一路疾走,微微有些气喘,她定了定神,飞速地行了礼,不等叫,便自己走到静太妃榻前,跪在脚踏上,凑近静太妃的耳朵,便将刚刚听来的惊天消息说了出来。
“什么?”静太妃猛地在床上坐直了,大呼一声。
暖秋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看,赶紧伸出手指,堵着嘴唇,示意静太妃小声儿些。
静太妃在床上再也坐不住了,“唰”的掀开丝被,汲上绣花便鞋,却仍然端坐榻上,两眼放出激动的光芒,盯着暖秋,颤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暖秋也激动地点着头,确认道,“不会有错,是太医院的院使张德康亲口跟我说的。”
静太妃得了确信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喃喃自语道,“皇上出花儿了,病势凶猛……”
“当今皇上还没有子嗣,如果皇上就此一病不起,那岂不是…。。在咱们六爷还有希望?”暖秋的眼睛灼灼发亮,比静太妃还要欢喜。
“不可莽撞!”静太妃闻言立刻冷静了下来,沧桑在她昔日保养完好的皮肤上终于留下来刀刻的痕迹,皱纹突然就出现在了所有的地方。静太妃斩钉截铁地悄声说道,“说话谨慎些!万一皇上好了,咱们可千万不能被抓住把柄。否则,只怕欣儿日子更加难过,弄不好性命难保!”
“是!奴婢晓得!”暖秋赶紧告罪,这才想起那张纸条的事儿,赶紧摸出来,汇报给静太妃,“刚才出太医院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张纸条。”
“是谁给的?”静太妃警觉地喝问道。
暖秋摇头道,“问了,不肯说,看着脸生,不知道是那处的小太监。”
“念!”
暖秋赶紧展开纸条,一看之下,喜道,“太妃娘娘,是六爷托人送的信!”
静太妃一听大喜过望,急切地催促道,“信上都说些什么?快快念来!”
“信上问:上是否染疾?”暖秋一读出来,主仆都呆住了。
“难道欣儿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我们在宫里都才刚刚得到消息,他从何处知道的?”静太妃疑惑道,“接着念。”
“是!”暖秋急忙去看下文,还没念出来,人先慌了起来。静太妃不耐烦地怒道,“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怎么做事还这么不老成?”
“娘娘!”暖秋几乎惊叫道,“六爷终于想起来,亲自跟您写信禀报他在上海的事儿了,他与那个九儿姑娘在一道,他们已经请旨废除先皇指婚,并请求太妃的宽宥,准许他们两人成亲!”
第一卷九儿 第一百二十三章探口风
“哼!”静太妃冷冷地捏紧了青筋暴露的老拳头,砸了一下床榻,上次皇上过来大发雷霆,就是因为这件事儿。静太妃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儿子,太不知进退!当然,心里更是对那个九儿恨之入骨,就是因为她把奕欣勾得神魂颠倒,奕欣才会在皇上跟前这般不被待见!
“还有什么新鲜的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九儿已经有了身孕,他们准备不日成婚,以录迦公子和九儿的名义,在上海举办西式婚礼!”暖秋吓得两眼失神,喃喃地从信纸上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主子。
静太妃终于被这最后一句话打倒了!喉间一阵咕噜,蓦地,往床上一歪,昏厥过去。
“太妃娘娘!”暖秋大惊失色,冲上去查看,一边大声叫着“来人,快请太医!太妃娘娘晕过去了!”
见静太妃一直不醒转过来,暖秋心里一急,拿起一根玉簪,用钝的那一头在静太妃的人中穴逐渐用力,按揉起来。
“噫……”静太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这个傻小子,被那个狐狸精迷昏头了,请旨悔去先帝的指婚已经是大逆不道,竟然还要急着结婚?这是公然要跟皇上做对,跟整个大清做对!他这是要反了吗?”说到痛心处,静太妃已经泣不成声,椎心顿足。
暖秋深怕她再次气急攻心,忙不迭地劝解道,“太妃娘娘,您别太着急了!六爷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在外游历许久,也许外面的情势早就翻天覆地了,只不过咱们一直待在深宫里无从得知;再加上那个九儿姑娘素来都是个有手段有能耐的奇人,兴许六爷真的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
“外头再乱。祖宗的规矩不能乱!先帝年初才驾鹤西归,他年中便要成亲!有悖人伦啊!我怎么生养了这么个忤逆的不孝子!”静太妃悲痛欲绝,成亲这个事情无论如何是说不过道理的,她一时急得五内俱焚。
暖秋赶紧给静太妃的后心口顺顺气儿,此时只一心要替奕欣找出些理由来,“要说忤逆,皇上做的那些个事情难道不是更过分?这不是因为那个九儿姑娘已经身怀有孕了吗?六爷这也是为了没出生的孩子着想,否则不就成了私生子了吗?要是生得是个男孩儿,这个是您的长孙啊,怎么能让孩子受这种委屈啊?”
“哼!不守妇道!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凭什么能享受这样的牺牲;她生的孩子。凭什么能当上我们家的长孙?”静太妃怒火中烧。
暖秋眼珠一转,低声说道,“六爷既然如此重视这个女子。一定有他的道理!您忘了?那个九儿颇善经营,手里据说还掌握着皇帝的私房钱呢,听说连大清的国库都比不上她有钱!如今整个后宫都在翻新,说要安装什么自来水、淋浴房、冲水马桶什么的,当初皇上跟御前大臣载垣要钱。那位大人出了名儿的抠门儿,只管捂着钱袋子说没钱,最后不都是皇上自个儿从内库掏的腰包吗?”
静太妃怔住了,喃喃自语道,“是啊!否则皇上一接到欣儿的奏章,就该下旨捉拿他们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不说。皇上自己还生病了,难不成是气坏了身体,这才让那天花恶疾给惹上身了?”
“莫非。皇上忌惮这个九儿姑娘更甚于咱们六爷……”暖秋脱口而出,见静太妃面色猛地沉了下去,慌忙住了嘴。
“她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帮欣儿一把?却要把他生生地放到皇上的对立面去!”静太妃一念及此,又开始气恨。老拳又捏紧了,一根根青筋跳起。“若是皇上熬过了此番凶险,他怎么容得下欣儿?九儿不能杀,皇上自然要拿欣儿当替罪羊!不行!我一定要救我的欣儿!”
“太妃娘娘,此事当从长计议,您可要当心身子,别把自己气坏了,回头可还怎么帮六爷呢?”暖秋心忧静太妃的身体,轻手轻脚地抚着她的后背心儿。
门外有太监通传,“太妃娘娘!太医院的张院使来了!”
“快请进!”静太妃不得已收拾心情,重新躺回靠枕。
张德康匆忙而来,见过礼,立刻上前搭脉问诊,惊讶地说道,“方才不是还跟暖秋嬷嬷约好明儿过来请平安脉吗?怎么这么一会子功夫会突发晕厥?”心里其实话还没有说完,自己明明传递了一个好消息,怎么静太妃却听了如此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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