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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醒啦,饿了吗?要去嘘嘘吗?”一边哄着,又吩咐小春将暖炉边上靠着的铜壶倒一盏水。姐儿大了,小鼻子灵敏,味觉又轻,不怎么爱喝奶了,刚才老太太已经吩咐,虽说翻年算是三岁了,但细数还小着呢,她愿意吃着无妨,不爱吃也由她,只是每日得蒸得嫩嫩的鸡蛋或是炖了羊奶让姐儿吃才是。外面天一天天的干冷,要多喂些水给大娘子喝。
圆圆歪在奶娘怀里,由着她柔声哄她,一时又有些懒懒地,复暖帘打开,弟弟的奶娘陈氏进来,见她醒着,弯腰赔笑,“大娘子起来了,可是要些什么?”又对着杜氏小意服贴,“大姐有什么事就吩咐妹子我就是了,小官人正是睡一日长一寸的时候,又不爱哭闹,好带的很。您只管当我是个闲人,但管使唤我就是了。”
小春捧着水,送到杜氏跟前,“陈妈妈说的好没道理,没得您服侍着哥儿还要来辛苦照看姐儿,就是杜妈妈一时不得暇,这不还有我呢!就是我小春上不得台面,不多时唐妈妈带着杏儿便回来,又哪里用得着奶哥儿的您。”大娘子谁舍得撒手,这个老婆子还想抢!哼!没门!
被小丫头一阵抢白,奶的哥儿又睡着不好惊扰,陈氏气得咬了下牙花子,退至门边绣凳上坐着。
被选上做小郎君的奶娘,她可是高兴坏了,特意花了钱求了个道君万事胜意的符收着,本以为是府里头一得意人了!没料到,朱家行事却如此与人不同。
你说这几代独孙,老木适春,这不得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如珠如宝一般?再怎么样也是家里的头一份!这朱家人的哥儿却跟姐儿睡在一个屋里,一应用度都是由着大娘子先挑选。把那大娘子小小的人儿养的一个好脾气,家里的太太夫人不说,就连大官人们也瞧她的脸色。主家人都是如此,更别说底下的家仆们了,把她满腔热血给扑冷了一大半。
且有,说这奇怪不奇怪,这哥儿小小年龄竟不爱吃她的奶,本这样也就算了,只当她没这个福气。她头先还暗自担心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得被赶出去,求神拜佛,还请了个道婆偷偷给她念经,哥儿却越发吃的少了(圆圆偷着喂奶呢),倒也见鬼似的长的白胖健康。每日她都只能偷偷将奶挤出或者晚上偷着喂丫头。
这下陈氏心里便窝了事,有了鬼。哥儿闹不明白,想着能近水楼台,在同一个屋里,她又不比那杜氏差哪里,赶紧把大娘子哄好与自己亲香,到时候东窗事发,自个儿也能有个护身符。不料大娘子身边却是水泼不近,油浸不入,真是气煞人也。
朱圆圆还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事,害得人如煎在熬。她倒是喜欢听她们说话做事,毕竟她现在就是个文盲,也得庆幸这古语言跟她上辈子说的话有些区别,不然说不定她早就憋不住连着说一长串的话让别人怀疑了。
屋里早就呆腻了,“奶娘!出门看花。”家里又没有个小孩子参照物,朱圆圆也是估摸着说话,尽量克制着让自己尽量少说话,还好有时候说的多了是上辈子的家乡话,人家根本听不懂就以为小孩子学话不准,倒也让她给糊弄过去了。
杜氏瞧了瞧外面,倒是没吹风下雪,就是干冷的厉害,马上就是十五了,家里的彩灯应该也挂起来了,正好让大娘子瞧瞧新鲜。便让小春拿兔皮袄儿烘暖了,再装暖香球给挂在圆圆胸上,才抱着出门。
她看不上陈氏,只觉得这人有些个拎不清,这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自照顾哥儿,哥儿好了也是她的依靠。却又想着来靠姐儿,真是个傻的。这只是太太不知道,若是让太太们知道,肯定把她给撵出去。只是哥儿吃着她的奶倒还好,夜里也算是警醒,不然她也不会默不出声。只是希望陈氏早点想明白,一心一意服侍自个主子才是。
奶娘杜氏抱着圆圆出来,走出角门,就见厅上正在张挂花灯,铺陈绮席,家人小厮正忙乱,便站在一旁,指了一个画着孝子献桃的屏风灯给圆圆瞧。
朱克明昨夜参宴,这时才梳洗起来,踱到厅中,一眼瞧见圆圆软馥馥卧在妇人肩上,娇滴滴樱桃口儿笑着,直让千人爱,万人宠,便将圆圆抱过来自己哄耍。杜氏不敢争夺,小意羞怯,只低头跟在老太爷后边。
小哥儿自睡的香甜,陈氏在屋里呆得更是闷气,心里如猫爪子扑腾似的,整个儿都静不下来。见小丫环桃儿梨儿拉着手进得门来,一腔邪火都发将在她俩身上,掐着俩人小臂儿青痛,也不敢叫嚷。
陈氏舒了口气,便让两人守着哥儿,同时将小官人的尿布拿出来烘,自个儿随口道要去方便就出得门来。
陈氏叫陈梅,是朱府灶上胡婆子的女儿,嫁的跟着朱克明身边的陈忠,几年才生了个丫头,被家婆暗自白眼斜眉无数,若不是刚好被提了当哥儿的奶娘,只怕家中无站脚的地儿。可成了哥儿的奶娘,威风使不出来,心里又有哥儿不吃她的奶的鬼,这话又不敢与人排解,直恨得她流出泪来。
她躲在花园角落里暗心神伤,偏让她瞧见老官人抱着大娘子,身后跟着杜氏过来,遥望着两人其乐融融,陈梅只觉如大梦分醒,一语惊人,怪不得这杜氏跟大娘子都如此得意,肯定是老官人与那杜氏私下糊浑。
“呸,好个无良地下贱妇人!”陈梅自以为得计真相,只觉得杜氏以往的行迹也十分可疑,回到屋中思前想后,偷偷于大娘子的妆镜前打量,自比秀于杜氏,就暗自打算不提。
☆、第十章
老爷子逗弄着宝贝孙女儿,又取了一个小巧地皎皎洁洁绣球灯,给圆圆拿着玩,小厮力青上前来,并有贴送上。朱克明见贴名刺仍是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所来,心中大喜过望,便抱着圆圆直回房中,与老妻相商。
“看来皇长子已有心与我家结交,实在是幸事,大幸事!”朱克明亲亲朱圆圆的脸蛋,万分快意。“圆圆真是福星!”
朱老太太笑道,“她的穿过的衣裳都有人求呢,说比那林道宫的道法还灵验。”老姐妹之前笑话她无人捧盆摔灵,眼下都羡慕她花开并蒂,想到这里,老太太的神采飞扬。
不料此言一出,朱克明脸色立变,“胡说!休得妄言!你可太过得意忘形了!”又压低上声言道,“林道仙麾下弟子万人以上,又深得官家宠爱,尔敢与之相较?虽说不同以往那般恩宠,可到时他随手用黄绢丢之,便是我们全家上下之大祸!”
朱老太太听闻立马站起,冷汗直出不敢言语。把朱圆圆也吓了一跳,那个什么林什么到底是谁,居然那么厉害,还跟自己家里有仇,还是大祸?
“我知道打从圆圆出生,我们朱家事事顺遂,可就是如此,我们当老人的才要千万小心。你知道我出门一趟,路见多少饿孚。你儿媳家张家亲戚,是如何说的,你怎么就忘记了!祸出口出啊!”朱克明在外一趟,回来细想一路后背都是僵硬的。
朱老太太不禁流下泪来,垂头听训。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我也只在屋中与你单独说,你别哭了!唉,只不过,我看你都是这样,这家里多半也是如此,要知道福祸相依,看来是得敲打敲打你们了。”朱克明若不是谨小慎微,也不能在这繁华似锦的王都东京给赚下家业,供得孩子读书中举了。
孙子还小,他还得努力,多撑几年,多看顾着才是,他这把老骨头,还不能掉以轻心啊。
朱圆圆眯着眼在心中暗自点头,看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没错嘛。
她根本不知道,她这个小祸害,已经惹出了多少事,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被盛言狂赞的也不独是老太太,吴娇娘三十有加,生女后又产子,从被可怜的对象立马变成被人羡慕不已的全福人,加上身居东京,竟又多了些亲戚来信。且有表妹怜娘近日来信一封,实是可堪人怜,居然是临终托孤,求其收留女儿芳娘。
吴娇娘握信长叹,想到表妹生的娇滴滴,玉纤纤,长至十五,父母百般挑选,方才嫁给苏州一大户,家中颇有家财,少说也有十万之多,之前来信无不满意,未料到当下竟是这般下场,想到幼儿相伴之情,不禁潸然泪下。
月枝见主子流泪,忙上前宽慰,“太太何事哭泣?等会儿大娘子跟哥儿来了,凭白又让他们伤心了!”
“他们还小呢,哪里明白?”吴娇娘想到儿女,也擦净泪,“我表妹原是花容月貌,夫妻恩爱,家中小康,没想到也怪在其家里有个好园子,里面有了那好石头,竟被小人举之,应奉局以此相逼,索取家财,表妹夫书生意气,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