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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呼吸一乱,片刻他道:“两军交兵,各为其主,城主所为,并没有过错。”
“若家主真个信我,定会为我明证。”
“将军明理,某佩服,”柳福儿拱手。
“家眷之事,将军不必过意不去。”
她道:“我只为永州,无意伤人,老夫人一事,我很抱歉。”
“接他们过来,也本是我应该做,便是将军怪我害得你们背井离乡,也是我该受的。”
韩将军定定看她。
他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其根由便会因为她救了家人。
现在她这么说,就等于是抹平了恩情。
他完全可以就此抽身。
柳福儿微微的笑,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韩将军拱手转身走了。
柳福儿望着他远去,重又坐回桌案后料理公文。
院外,兵士急急进来,道:“大人,都尉传来口信,让咱们去城外三十里的树林接应。”
“怎么回事?”
柳福儿蹙眉。
“说是缴了窝贼匪,里面东西太多,他们人手太少,让咱们去搬呢。”
柳福儿抿了抿唇。
昨晚,梁二气怒而出,想来是把气泄在那边了。
“把校场闲着的都带去,”柳福儿如此交代。
兵士领命,没多会儿便有一大群兵士哗啦啦的出门。
柳福儿看了眼,便继续料理公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她抬眼,正看到兵士推拉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车子进来。
她来到门边,望着不停进入,始终看不到头的车队,叫了跟在车边的兵士,道:“就只是一个匪巢的?”
“就一个,里面的贼寇让都尉全都灭了,”兵士点头,一脸兴奋。
淡褐色的脸泛着红,两眼亮晶晶。
柳福儿笑了笑,示意他继续去忙。
她垂下眼,出神片刻,重又坐回案几后。
公文上,字符开始跳跃,在她眼前盘旋飞舞。
终于,柳福儿起身返回后衙。
简单收拾了下行囊,便叫来书吏,告知自己要离开。
“这就走?”
书吏很惊讶。
柳福儿点头,道:“这里的事情大抵落定,家里还有事需得我处理。”
翌日,柳福儿乘船离开。
两天后,梁二才得了消息。
他呆坐半晌,才低低哦了声。
郑三实在瞧不过去,便道:“你不是过去寻她了吗?怎滴谈得不顺?”
梁二抿着嘴,拒绝回答。
郑三叹了口气,摇头走了。
冬日,南地变得湿冷难熬。
便是强壮如梁二也要多加盆炭火,烘烤被褥。
腊月时,江陵送来两船夹了薄薄棉花的夹袄。
梁二摸着触手细软的布料,想起曾经,两人游戏与田野间,柳福儿指了一片才刚发出新绿的庄稼,与他说,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东西派上用场。
那时的她笑颜如花,对他只有满心满眼的信任和依赖。
但是现在……
想起那日的决绝,梁二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身侧,郑三已经捞上一件,套上身。
没等系上带子,便觉直往骨缝里钻的湿冷已然消失。
他呵呵笑道:“大郎就是有法子,这衣裳还真暖和。”
“把衣服都分下去,”他大掌微微握紧,将衣裳攥在手里,转身走了。
对他三天两头的阴阳怪气,郑三已经习惯。
他招呼着人把衣服分了,又转头去寻梁二。
“大郎给咱们送来这个,你不去信感谢一下?”
“她应该不想看吧,”梁二看他一眼,耷拉下脑袋。
她可是说了,两人只做表面夫妻的。
郑三瞪他道:“女人心海底针,你怎知她怎么想?”
“这两船衣裳,可要费不少功夫,你就这么闷不吭声的收了,便是寻常朋友,心里也会犯嘀咕吧?”
“再有,她看不看是她的事,写不写可就是你的事了。”
“这要是我,就算不看,可知道你写信过来,起码也明白你的诚意。”
“那我写?”
梁二振作精神。
郑三假假扯了下嘴角,往外走。
梁二已咧着嘴,摊开信纸,着手写信。
只有郑三的神情,他根本就忽略过去。
时近年关,忙活完节礼及年下事宜的柳福儿接到梁二来信。
看完之后,她清浅的吐了口气。
再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就已经做好了两人再不往来的准备。
毕竟她说的那么过分,可以说,就是梁二把她休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但现在,他又送来这么一封字里行间都能让她生出暖意的信来。
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正在动摇。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柳福儿纠结着,不知不觉便到了腊月的最后一天。
司空八郎跑去书院陪着离乡背井的知交知己守岁去了。
临走前,他交代孟氏,带着孩儿来陪柳福儿和几个小子。
柳福儿则想到谢大还在陕州,就叫了司空十娘母女一道过来。
几个女人带着大大小小几只,坐了两桌。
做又没有男人,孟氏便让老常拿来坛烧酒。
待到孩子们下桌,围着火炉烤栗子时,三人对桌小酌。
第六百八十章 套话
酒过三巡,女人们有些微醺。
汪四郎便带着几小只去自己小院守岁。
柳福儿忙叫了赤槿,让她过去盯着,多生几盆碳火,以免着了凉。
孩子们呼啦啦的走了。
屋里变得安静下来。
孟氏给小姑和十娘斟满了酒,道:“咱们难得这般,今天便不醉不归,如何?”
司空十娘笑嘻嘻的道好。
柳福儿自恃酒量过人,便也答应下来。
孟氏让人拿来行酒的签筒,要行酒令。
见到这个,柳福儿便是一阵头痛。
别的她倒不怕,就怕抽到念酸诗的。
她虽然同些文墨,但文采真是不成。
这厢,孟氏已经摇晃起了签筒。
头一签便是隔壁的人喝一满杯。
柳福儿端了杯,干了。
孟氏把签筒递过去。
柳福儿心里默念,用力一晃。
一根签子蹦了出来。
司空十娘捡起,呵笑着念道:“对家指物,吟首符合此情此景的七言绝句。”
柳福儿咧嘴。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就她还吟绝句?
“我罚酒,”柳福儿端杯,再次干了。
依着规矩,喝了酒的就要摇签。
搁了酒杯,柳福儿便继续。
这回没那么绝,只是赋词一首。
柳福儿呵呵。
端杯,干了。
再摇,再干。
如此十来次后,她有点撑了。
孟氏已经确认,她今天是抽不到别的酒签了,便拉了她道:“好了,这酒劲大,再喝要醉了。”
“我没醉,”柳福儿打了个酒嗝,朝嫂子呵呵傻乐。
孟氏夺了签筒,道:“这事怪我,不该提这事。”
司空十娘瞧着新鲜,歪着脑袋道:“福娘,你这酒量可以呀。”
柳福儿摇晃了下脑袋,“这是自然。”
孟氏翻了个白眼,娇嗔道:“你别在那儿起哄,不然等都尉回来,有你好看。”
司空十娘嘟了嘴,“姐夫最是和善大气,才不会因为这事责怪与我。”
孟氏斜她,嘴角微勾。
司空十娘面上一热,撒娇的扯了她的衣袖,娇娇的道:“不来了,嫂子笑我。”
孟氏被她扯得晃了几晃,轻拍她手,“好了,别闹了。”
她垂眸,正见柳福儿给自己斟酒。
“别喝了,”她赶忙去拿酒壶,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柳福儿已经摸上另一只。
“再喝就成醉猫了,”孟氏赶忙把距离柳福儿不远所有酒壶都挪开。
柳福儿只好端起跟前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直到最后一口喝完,她叹息着搁了杯子。
司空十娘看得失笑。
孟氏却是无语。
她哄着十娘去寻几个小的,拉着柳福儿回去院子。
重槿一早备好了热汤。
但柳福儿这会儿酒气正盛,不好立刻沐浴。
孟氏便陪她坐在榻上闲聊。
女人间的话题除开孩子就是男人。
孩子都在一个院子,早晚都能见到。
至于男人,司空八郎每天都在两人跟前晃荡,自然也算不上话题。
说了没两句,孟氏便把话引到梁二身上。
要说,今年虽然忙了些,但也都已上了轨道。
便是柳福儿没回来,这里也是有人可以料理的。
但她却赶在年关时赶了回来。
独留梁二一人在永州郴州练兵。
早在往各府送节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