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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红了脸,冰声道:“不需要——我也不会撒谎。”
看我真的生了气,司马连皓这才收起戏谑之色,道:“这世没有不会撒谎的人,只看令人撒谎的代价够不够大——苏姑娘,只要你帮我瞒过云岚,从今后医术一道,我必对你倾囊相授,如何?”
我微微想了一会儿,道:“好。”
夏云岚既拒绝了皇后之位,跟着司马连皓来到武陵源,他们之间,难道不是迟早要在一起的吗?
我答应司马连皓的请求,不是撒谎,是成人之美。
既成人之美,又可得到司马连皓毫无保留的指点,何乐而不为?
这样,我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帮司马连皓遮掩的理由。
夏云岚回来后,按照与司马连皓商量好的,我告诉她:司马连皓虚寒入骨,弱不胜补,虽无性命之忧,却需长期调养。
她对我谢了又谢,好像我帮的人不是司马连皓,而是她。
我一方面有些过意不去,一方面又觉得以她这样的态度看来,我根本不必过意不去。
自那天之后,我与司马连皓之间便多了交集。
他时常过来帮我查看药田,又时常为我指点医术的疑惑之处。
我很高兴接受司马连皓的帮助和指点,然而我知道,夏云岚是个聪明而多心的人。为了避免引起夏云岚的疑心,我先是暗示、后来明示司马连皓,他这样的举动,可能会使夏云岚不满。
司马连皓却一脸好笑地道:“苏姑娘,多心的是你。若是这样能叫她吃醋,我可不知要怎样感谢你才是。”
事实证明,司马连皓果然我更了解夏云岚。夏云岚非但没有吃醋,反而兴致盎然地一心想要撮合我和司马连皓在一起。
她劝我身着女装,又教我如何叫司马连皓对我动心。
可惜,我向来对别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既早知司马连皓心里只有她一人,又岂敢对司马连皓动心?
☆、番外之苏青篇(四)
不久之后,萧君炎带着蓝田玉来了。
蓝田玉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尽管我一再告诫,不要当着夏云岚的面提及萧玄胤,她还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说:“嘿嘿,传说的江湖第一美人华浅浅——也是鬼厉国的慕容惜华公主,已于数月前和亲入承夏,真真便宜了承夏国的皇帝。不过,承夏、鬼厉两国联姻,也算喜事一件,至少十数年间可免得两国战乱之苦……”
话还没有听完,惊愕、痛楚从夏云岚脸一掠而过。正在倒茶的她,手茶壶忽然落地,滚烫的茶水泼了半身,她却毫无察觉,反而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失误”。
我拉了她到药室用药,她眼凄然欲绝,嘴里却只管笑嘻嘻地说自己没事。
为了防止她憋出内伤,我告诉她,为她用的药有噬骨之痛,哭也没什么丢人。
她真的大哭起来,将脸埋在枕头,眼泪迅速浸湿了大片枕头。
我一向是个善于克制的人,所有的悲喜都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看出来。如今才知道,原来在克制方面,夏云岚胜我远矣。
这几年,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萧玄胤,全身心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可只是那么一句话,她坚硬无情的外壳便被击得粉碎。我第一次看见,在那外壳之下,藏着一个怎样柔弱多情的她。
原来,她与我一样,有着不为人知、不欲人见的另一面。
我的心里徒然生起同情,问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为什么明明爱得刻骨铭心,偏要故作蛮不在乎?
她生气了,不客气地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们争辩了几句——那是我第一次多管闲事,也是第一次与人争辩感情的事。她愤而离去,并说这一生一世与萧玄胤再不相见。
后来,我们都没有再提及此事。
时光如水,岁月迢递。武陵源的日子,平静得让人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
可仍有一些东西在潜滋暗长,一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我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开始每日期盼司马连皓的到来。
从前,听他谈医论药时,我的心总是求知若渴,注意不到其他的一切。
而现在,听他谈医论药时,我的心却更专注于他说话时的样子。
他有一张极为好看的脸,那张脸平日里有些玩世不恭。但在他谈论医术、伺弄药田时,却有一种别样的专注。
当我意识到这种专注打动了我的心时,我有些无措。
若在从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压抑下自己的感情,骄傲地远离他——远离心有别恋的男子。
可现在,我却有些舍不得。
我不是一个容易对人动心的人,我的年纪也已不是很轻。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会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动心。错过了,这一生一世,我将永远不会知道爱情是什么。
据说,人大半儿的痛苦都来源于不甘。向来清醒的我,突然之间,也有些不甘于此度过一生。
我想,我可以试着去争取一些什么,哪怕是失败,至少强过于空留遗憾的人生。
夏云岚曾对我说过,为了避免让司马连皓视我为兄弟,我应该身着女装。为了让司马连皓觉得我不是那么难以亲近,我应该常对他笑。
数年来,为了避免骚扰,我一直身着男装,不苟言笑。如今,要恢复女儿装扮,却又怕失之刻意,令司马连皓多想。
我想要对他多笑,可每每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到最后,连自己也不大瞧得自己的懦弱。
夏云岚还曾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对司马连皓动心,记得去找她,她一定设法帮我。
可是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也或者,我所有的勇气,都已经耗尽在了多年前的那个若不经意的玩笑里。
闲谈,夏云岚说,所有过于自尊的人,其实都有一颗过于敏感自卑的心。
我知道她不是在说我,可那一刻,我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裸地给她看穿了似的。
流年暗转,岁月在悄无声息染白了人的鬓发。
我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那一日,外面突然传来噩耗——承夏国皇帝驾崩,豫王萧玄睿继位。
曾经如海的深情,曾经忐忑的心跳,在多年之后,也不过化作一声惆怅的叹息。
所有的爱都会消逝,所有的情都将灭绝,对他、对司马连皓,大概都一样。
我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保持着自己的冷漠和骄傲,不肯对外面的世界迈近一步。
夏云岚对萧玄胤的感情,自始至终,我都是知道的。得知噩耗的那一天,作为多少年不咸不淡的朋友,我想要去安慰她。在她住的地方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她回来。
薄暮时分,溪渔子传话,夏云岚离开了武陵源,看起来痴痴呆呆,不知去了哪里。
我当然知道她去了哪里,于是,原本对她的安慰,全部变成了对司马连皓的安慰。
司马连皓却很乐观,说让她彻底死心也好,彻底死心之后,她才能看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可惜,不久后,贼皇欧阳俊卿过来告诉我,萧玄胤并没有死,而是和夏云岚一起离开了天武城,行游于山水之间。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一年半载,会回到武陵源。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司马连皓,希望他彻底死心之后,能看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司马连皓很是伤心了一阵,甚至起了离开武陵源的念头。但后来又说,天下间大概再也找不到像武陵源这么适合安居的地方。这里有无有趣的逍遥王,有臭味相投的玉倾城,还有我这样的朋友,他舍不得走。
我没有说话,要走的人留不住,要留的人自会留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司马连皓心伤渐愈,重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有一次,伺弄药田的间隙,他拍着我的肩道:“苏青,人生苦短,别总是活得那么严肃。偶尔放纵一下自己,世界并不会有所改变。”
他以前也常这样拍着我的肩说一些不经之语,这一次,我却推开了他的手道:“司马公子,男女有别,咱们以后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哦……”他收回手去,懵了好一会儿,突然失落地笑道:“忘了你是女子了……然而从前你并不曾说要保持距离,这会儿大概是觉得该学的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所以要与我保持距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红了脸,没想到他会这样误会。
“逗你玩儿的,看把你急的。”他又笑了笑,戏谑地道:“你一向清冷骄傲,岂会拿自己的身体换学问?我猜,你忽然要与我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