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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最最亲切的师父,会不会变成最最可怕的敌人,拿霜华剑指着她的胸口要她偿命?
而她,能够为了师父、为了自己的幸福,放弃对萧玄胤的复仇吗?
她想了数日,想了无数次,答案仍然是不能。
一想到密林刑室萧玄胤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便觉得此仇不报,苟且在世是一种耻辱。
若这一生都要带着仇恨与耻辱去生活,又哪来什么幸福可言?
她与师父,大概终究是有缘无份吧?
数日来,她痛苦不堪,可也终于想清楚了结局。
仇,终归是要报的。报了仇之后,如果师父不肯放过她,那让师父杀了她也好。
毕竟,能够死在自己所爱的人手里,也是一种幸福。
至于报仇的日子——她既答应过师父,不在正月十五之前动手,便不会在此之前动手。
今天是腊月三十,子时过半是正月初一,离师徒缘尽的日子,还有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日子里,她该如何面对师父?
“云岚——”见夏云岚不发一言,低着头只是吃菜,却又吃得神思恍惚,食不知味,夜凝尘斟了两杯酒道:“今日家家庆贺,咱们也来庆贺一下吧。”
“好。”夏云岚接过酒来,与夜凝尘碰了碰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因喝得过急,夏云岚不小心呛出了眼泪。
夜凝尘端着酒没有喝,看着匆匆抹去眼角泪水的夏云岚道:“你有心事?”
“师父,这酒清冽醇香,咱们再饮一杯——”夏云岚没有回答夜凝尘的话,拿过酒壶向自己面前空了的杯子倒去。
“云岚——”夜凝尘按住夏云岚执壶的手道:“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本座说,非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弟子……弟子不知道怎么说……”夏云岚垂下睫毛,鼻子里酸涩无。
说了又能如何?命运像一个打死的结,他们谁都无力解开。
“不知道怎么说?”夜凝尘道:“新年里人人都有礼物,你是在怪本座没有为你准备礼物吗?”
夏云岚抬眸看了一下夜凝尘,师父是在和她开玩笑吗?师父这样的人也会开玩笑吗?
“给你——”夜凝尘松开了她的手,忽然从身取出一支洁白如雪、莹润如水的玉兰花簪递给她道:“这是东海千年寒玉所雕,你若下次缺钱时当掉,亦可聊解一时之急。”
夏云岚微微张开了嘴巴,定定地看着那支玉兰花簪,既没有表示拒绝,也没有伸手去接。
她这个从小到大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孩子,除了用杀人换取报酬之外,几曾有人这般郑重地为她准备过节日礼物?
尽管师父说得云淡风轻,她却是识货之人,晓得那用千年寒玉雕成的、栩栩如生的玉兰花苞,虽长不盈寸,却价愈千金。
这般贵重的礼物,师父说给她给她,是想以此化解她对萧玄胤的仇恨吗?
“师父……”夏云岚摇了摇头,道:“弟子已经有楚楚送的凤眼梅花簪,师父又何必如此破费?”
“那簪子不是被你当掉了么?”夜凝尘道。
“弟子当掉的……是华师姐送的白玉凤凰佩……”夏云岚眨了眨眼睛,难怪师父要送她发簪,原来是误会她当掉了那支凤眼梅花绿玉簇珠金簪。
“哦,是本座弄错了。”夜凝尘声音里微带一丝责备地道:“那白玉凤凰佩是鬼厉国公主身份的象征,不可流落外人之手……你将它当在了何处?”
“永新巷……钱记质舍……”即使夜凝尘不说,夏云岚也猜到那白玉凤凰佩不是寻常民间之物。但慕容惜华既舍得给她,她也没道理要代她珍惜。
“本座明日将它赎回便是。”夜凝尘很快收起了责备之色,将玉兰花簪放在夏云岚手里道:“本座知你一向简素,但女孩子身边怎能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以后你若缺钱,只管告诉本座,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打那些首饰的主意。”
夏云岚握住玉兰花簪,苦涩的心底像流入一股甘泉,一时里说不出是苦是甜。
师父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她实在不忍破坏了师父的好心情。可想到半个月后,师父将再也不会这样温柔地待她,她的心便如同刀割针扎似的难受。
“师父……”夏云岚抽了下鼻子,低声道:“你不要对弟子这么好……弟子……弟子有一天会让你失望的……”
“那一天不是还没有到来么?”夜凝尘斟满了她的杯子道:“你又何必忙着悲伤?”
“师父——”夏云岚蓦然抬头:“你也知道会有那一天吗?”
☆、第367章 昨夜辛苦了你
虽然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离开,也不知道离开后能不能平安离开龙炎,回到承夏国,但解决了引火的问题,山洞里的日子倒也颇过得去。
二人吃过晚饭,坐在洞口沐着星光月色聊了会儿天,夜风凉起来时回到山洞相拥入眠。如此过了两天,夏云岚对夜凝尘彻底放下心来。
但事实证明,夏云岚的心放得早了一些。事实也证明,夜凝尘曾经对夏云岚说过的那句“男人的话你也相信”,其实包括了他自己。
这天早晨睁开眼睛,夏云岚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的种种缠绵情形,只觉脸颊滚烫、全身火热,好像一只被丢进炉子里炙烤的红薯。
夜凝尘已经不在身边,阵阵烤鱼的香从洞外飘进来,馋得她几乎流口水。
若她此刻出去,定然能吃到外焦里嫩、新鲜无、烤得恰到好处的烤鱼,但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见他,再加浑身酸软、四肢无力,索性拿斗蓬罩住脸,免得自己再被烤鱼诱惑。
“云岚——”鱼似乎烤熟了,夜凝尘在洞外唤她。
夏云岚没有吭声。
夜凝尘的脚步进了山洞,烤鱼的香味随着夜凝尘的脚步越发浓烈起来。
夏云岚的心跳得有些快,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走进来的夜凝尘。
“云岚……”夜凝尘拉开了夏云岚头的斗蓬,带着一丝笑意柔声唤道。
夏云岚扯不过斗蓬,斜了夜凝尘一眼,与夜凝尘目光相触的刹那,急忙趴下身子,将脸埋在草席。
“这鱼凉了不好吃了。”夜凝尘一手拿着烤鱼,一手把夏云岚从草席捞起来,不等她重新躺下去,热腾腾、香气四溢的烤鱼已送到了她的鼻子底下。
夏云岚终于没能忍住诱惑,抓过烤鱼大吃大嚼起来。
“昨夜辛苦了你,吃过饭你可要再休息一会儿?”夜凝尘缓缓问道。
“我……”夏云岚脸好不容易略略消去的红晕又腾地弥漫了双颊。
昨夜她倒也说不辛苦,只是害怕得要命,不过后来便不大害怕了。再后来……再后来似乎还有些享受……
但她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辛苦,也不能承认自己辛苦,该怎么回答他呢?
夏云岚想了片刻之后,立即发现这个问题其实是根本不需要回答的。
在洞口透进来的幽幽的光线里,夜凝尘万年深潭似的眸子含着不可捉摸的笑。他问这句话,分明是在有意调戏她!
那个木讷又古板的师父,居然会调、戏、她!
可向来伶牙俐齿的她,此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调戏。
于是她装作没听到般,一心一意对付起了手里的烤鱼。
一整条半尺多长的烤鱼,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她才想起来问:“你……你吃了吗?”
“今晨捉了两条。”夜凝尘说着,拿帕子将她油腻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道:“你可要再吃一些?”
“不……不了……”夏云岚拉过斗蓬,遮住了自己的脸,也遮住了夜凝尘看她的目光。
夜凝尘淡淡一笑,收拾起鱼骨鱼刺转身向外走去。
听到出去的脚步声,夏云岚拿开脸斗蓬,映着洞口柔和而明亮的晨光,但见夜凝尘高大瘦削的身影再不似繇山的孤竹,反倒像极了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颊依然烫得厉害,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掩不住一丝幸福的笑意。
自他们成亲以来,一种隐约的担忧便一直纠缠着她。她以为她是害怕和他行“夫妻之礼”,这一刻才突然明白,其实她一直担心的是自己不能和他行“夫妻之礼”。
往事的阴影挥之不去,每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衣带,她便浑身颤抖、僵硬。她怕终有一天,他会等不到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而离开她。
她甚至曾有过一刹那自私的希望,希望两个人永远留在这里,直到白发苍苍……
昨夜里,半梦半醒之际,他翻来覆去,抱怨两人衣服的鱼腥味熏得他睡不着觉。
这段时间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