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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萧玄胤的反应,夏云岚心莫名掠过一丝快意,挑了眉毛道:“是你那哥哥——繇山掌门我师父。”
萧玄胤没有说话,寒潭般的冷眸注视着杯茶水,脸神色晦明晦暗、复杂万端。
“你是不是很难过、很嫉妒?”夏云岚唯恐将萧玄胤气得不够。
“很难过……”萧玄胤抬起眼睛,深深看着夏云岚道:“也很嫉妒……”
听萧玄胤如此坦坦荡荡、不遮不掩地承认,夏云岚一时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一向伶牙俐齿,又是得理不饶人之人,可此刻面对萧玄胤黯淡的目光,痛楚的神色,她却忍不住问了自己一句:这样对待一个将死之人,会不会过份了点儿?
“既然这么难过,不如把茶喝了吧。”夏云岚难得好声好气地道。
“茶又不是酒,何以解忧?”萧玄胤道。
“你不妨以茶当酒。”夏云岚道。
“云岚——”萧玄胤握紧了杯子,象要把杯子捏碎一般痛声道:“你可知自你离开后,本王的心未曾有一刻安稳?本王找遍了天下得不到你的消息,你可知本王有多绝望?本王知你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你只是过于偏激。云岚,只怕你将来会后悔——”
“再不喝茶凉了。”夏云岚仿佛听不到萧玄胤的深情告白,冷颜看着萧玄胤手的杯子淡淡道。
“你坚持要你的夫君喝下这杯毒茶吗?”痛到极处,萧玄胤唇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向夏云岚问道。
夏云岚没有说话。
原来他早已知道……他心里始终是防备着自己的吧?所谓的情深,所谓的心痛,不过是一场绝妙的表演而已。若真爱一个人,会注意到她指尖落下的毒药吗?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与血液融合后无药可解的至毒之药,此际子时已过,她也不算违背了对师父的承诺。
“云岚——咱们做了那么久的夫妻,难道你的心从来不曾为本王而动吗?”杯子在萧玄胤手乍然碎裂,茶水流在地的时候,滋滋地冒起一股白烟,瞬间撕破了两人间最后的客套。
“萧玄胤——”夏云岚抬起眼睛,懒得再掩饰眼蚀骨仇恨,冷冷看着萧玄胤的脸道:“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我在余州城时曾经思念过你,会不会叫你更加难过一些?”
“不是难过,是遗憾……”萧玄胤颓然道:“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咱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夫妻。”
夏云岚本想告诉萧玄胤,有夏静柔和容婕在,她永远不可能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但想了想,为了叫萧玄胤继续遗憾下去,她顺着萧玄胤的话道:“可惜你用多疑和愚蠢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不过于我倒也不算什么憾事,若非离开祁王府,我又怎能遇师父?师父你好百倍千倍……不,你根本不配与我师父相提并论。”
“是吗?”萧玄胤眯起了眼睛略带讽刺地道:“他有说过要娶你吗?”
“当然。”夏云岚脸不变色心不跳地道:“要不然他又怎会向你索要休?”
因师父为自己向萧玄胤索取信一事,夏云岚一直觉得自尊心倍受其伤,此时刚好可以借着这句话挽回几分面子。
“休?”萧玄胤却似乎吃了一惊,俄而神色怪异地笑道:“云岚,本王曾经说过,今生今世对你绝不放弃……你忘了么?”
“什么意思?”夏云岚不安地眨了眨眼睛,莫非,师父顾念她的自尊,并没有向萧玄胤讨要信?
“你听不懂么?”萧玄胤站起身,隔着茶桌凑近了她的脸道:“本王再说一次,今生今世,无论你在何处,也无论你在什么人身边,本王对你绝不放弃!”
“呵呵……”看到萧玄胤眼**裸的贪婪占有之色,夏云岚也站起了身,迎着萧玄胤的目光很是不屑地冷笑道:“可惜你的今生今世不会太长!我这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然决定了要杀你,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会让你活在这世太久。”
“除了下毒和暗器,你还有什么手段?”萧玄胤眉间一丝凄然,说出的话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视。
夏云岚也不生气,扭头看了看窗外已过天的月轮道:“你不是邀我喝茶聊天、赏灯赏月吗?如今喝过了茶,聊完了天,咱们赏月去吧?”
“好。”萧玄胤结算了茶钱,指着楼梯对夏云岚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王妃请——”
夏云岚蹙了蹙眉毛,压着心底怒气对萧玄胤客客气气地道:“还是祁王先请——”
看两人彬彬有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二人有多么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似的。只有夏云岚晓得,在面临生死决斗之际,二人都不愿把自己的背留给对方。
互相谦让了一会儿,夏云岚干脆从窗子里跳了出去,守在银月流霜身边等着萧玄胤。
或许是夏云岚身熟悉的气味让银月流霜记起了她,银月流霜在看了夏云岚几眼后,居然放下戒备的眼神,走过来拿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夏云岚此时一心想着报仇之事,蓦然接触到银月流霜热乎乎的鼻息,怔了一下之后,不由得心间一动。
马亦有情,奈何人却无情。
若这银月流霜知道自己将要杀死它的主人,会否心生怨恨?
良马认主,萧玄胤死后,不知这匹绝世神驹将会流落何处,又会落入何人之手?
念及此处,夏云岚不由怜惜又愧疚地摸了摸银月流霜的额头。
萧玄胤的声音忽然道:“云岚,紫风也在等着你——你能对银月流霜意存怜惜,不想念你的紫风吗?”
夏云岚收回了手,冷冷抬头看着萧玄胤道:“我是无情之人。”
“你不是。”萧玄胤走到夏云岚面前,手搭在银月流霜脖子,暗夜般深不可测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夏云岚道:“云岚,你天性热心善良,且纯真得像个孩子,只是生存的环境教会了你无情与残忍。令本王无抱憾的是,作为你的夫君,本王非但没能保护好你的天性,反而对你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这些话对我没用。”夏云岚退开数步,嘴角含着浓浓嘲讽的笑,道:“自然,这些话骗骗无知小姑娘还是有效的,但你若想感动我,最好换一种方式。”
“你喜欢怎样的方式?”萧玄胤顿了一下问道。
“如,你可以告诉我芷雪的消息……这世间最无用的是甜言密语与深情之言,若你告诉我你为芷雪做过些什么,说不定我会不那么讨厌你。”夏云岚口说着话,脚下貌似无意地向月光明朗处走去。
萧玄胤牵着银月流霜走在夏云岚身边道:“洛姑娘离开青州后,只身一路南下,后来似乎结识了一个人,便跟着那人去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本王已经派人追查,你不必太过担心。”
“芷雪现在有危险?她结识了什么人,又去了哪里?”夏云岚眉心一跳,侧头看了看萧玄胤的神色,萧玄胤虽神情淡漠,却决不像在撒谎。
“目前还没有消息证实洛姑娘遇到危险,只不过她所去的地方非常危险而已。”萧玄胤道:“云岚,本王不告诉你,是怕你会为了洛姑娘前去冒险。”
夏云岚松了口气,眼眸微微一转间淡淡问道:“她去了龙炎国吗?”
萧玄胤没有说话。
夏云岚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不由揪成了一团。
☆、第329章 怕伤着了你
她与师父关系尚未挑明,已禁不住常常为他而喜,为他而悲,为他而忧。 想洛芷雪与风钰晗那样如火如荼的爱情化作冰冷的灰烬之后,洛芷雪如何承受?
一个人在万念俱灰的时候,生或死大概已经算不得什么。
离开风府后,洛芷雪原本或许只是想要沿着去往余州城的路寻找往日欢乐的记忆,却不想走着走着,心愈来愈痛,便一直不曾停下脚步,直到走出承夏国界,走进龙炎国。
龙炎国内处处凶险,在她那样失魂落魄的状态下,能遇见什么好人,又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然而,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是报仇。
老师曾经告诉过她,杀人之前,必须丢开一切情绪,让自己像机器一般冷静。因为任何一丝情绪,都可能会影响到对于对手的判断。
所以,此刻,她不但很快把对洛芷雪的担心抛到了脑后,也把对萧玄胤的仇恨抛到了脑后。
在她心里,他只是一个她必须解决掉的目标而已。
“此处月色甚好——”夏云岚在桥头顿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穹明镜似的月轮,又低头看了看水烂银似的月痕,对萧玄胤道:“能够死在这样的月光里,是不是也算一种幸福?”
“不——”萧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