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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别的事情抽不开身,却不知在最隐秘的心底深处,他其实是怕着谜底的揭晓。直到——他听说她被关入柴房,数日不曾有人送去水米。他以为自己能狠得下心任她自生自灭,可一想到漫长的生命中再也见不到她的笑脸,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世界,便仿佛熄灭了一道光,欢乐和痛苦都变得有些空虚,权势亦失去了往日的意义。他匆匆赶至柴房,看到黑暗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她,原以为她已经死去,他的脑子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涣散的意识,使他没有发现夏云岚眸子里的光亮。以为她死不瞑目,伸出手想要为她合上眼睛,却感觉到她睫毛的颤动。那一刻,他忘记了她可能是他最可怕的敌人,亦忘记了整个世界,只全心全意为她还活着这件事而欢喜。然而,她却嫌弃地推开了他,并拒绝了他所有的好意。直到此刻,她躺在床上,蒙住自己的脸,亦不肯接受他的条件,不肯对他坦诚以待。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嫌弃他,更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拒绝他!他心中恼怒,欲待拿开夏云岚的手,逼她面对自己,却又担心她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再次昏厥。最后,他只是狠狠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目光冒火地看着她。苏青端着驱毒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情景。从来没有见过祁王对着一个女人如此怒形于色,苏青的眸子里不禁掠过一丝讶异。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向来不是多话之人。是以她只微微欠了欠身,平静地道:“王妃的药已熬好,请殿下让开——”“给我——”萧玄胤没有回头,亦没有从夏云岚的床边让开,只伸出了手。苏青怔了一下,默默将药碗递在萧玄胤手上。听到苏青说话,夏云岚拿开手,努力将半个身子靠在枕上,目光四下转了转,见萧玄胤端着药碗,不由尴尬地道:“让丫头们来吧……咳……咳咳……”话未说完,一勺药灌进口中,呛得夏云岚接连咳了数声。一看这姓萧的就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夏云岚不满地瞪着萧玄胤,萧玄胤非但没有抱歉之色,反倒皱了皱眉头,仿佛怪夏云岚不该在吃药的时候说话。明明是十分温馨的场面,却被两个人的表情破坏殆尽。苏青看了一会儿,淡淡笑了一下,道:“王妃半个时辰后可进食少量米粥。若要恢复正常饮食,须待两日之后。”夏云岚咽下最后一口药,拿手上缠着的布带抹了抹嘴角,道:“多谢苏大夫。我身上的毒清理干净了吗?你明天还会不会来?”医者仁心——这句话很多时候并不是正确的。但在虚弱的病人眼中,医者的身上却自带一种救赎者的光环,令他们倍加信任。夏云岚本是多疑之人,但苏青的冷静、专业、以及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气质,却使她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信赖与好感,以至说话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这微妙的一点儿改变,普通人并不会在意,萧玄胤却注意到了。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夏云岚作为祁王妃,最温柔的一面难道不该给予他这个夫君吗?即使作为一个奸细,不也应该千方百计讨好接近他这个目标吗?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么的骄傲又防备?心里有万分不悦,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偏又夹杂着千般不忍。萧玄胤闷闷不乐地听着苏青道:“王妃身上的毒不是一二副药可以清除的,明日若宫中无事,我自会再来。”夏云岚道:“可是我很饿,除了米粥,这两天还能不能吃点儿别的?”苏青迟疑了一下,道:“若是夏秋之季,可将瓜果榨汁饮用。只是此时……”“无妨。”萧玄胤阻住了苏青的话,站起身道:“苏大夫请回。此季瓜果虽难得,却并非不可得。”苏青似乎了然地点了点头,微微躬身离去。夏云岚大感奇怪,难道在这苍云大陆,已经有了水果反季种植技术?窗外熏风已初暖,若能在此时喝到酸甜可口的果汁,不啻是人生一大乐事。“现在哪里有瓜果可买?”想着想着,夏云岚便好奇地问出了口。“买不到。”萧玄胤看了夏云岚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夏云岚抽了抽嘴角,沮丧无语。“逍遥王府的东西,不是随便拿钱可以买到的。”萧玄胤缓缓加了一句。夏云岚眼睛一亮,笑道:“然而祁王你的面子他们总要给,是不是?”“逍遥王府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包括皇兄。”夏云岚刚刚浮起的笑容僵在唇边:“那咱们如何弄得到?”既不能买,又不能凭面子去要,夏云岚不禁有点儿犯愁。“偷。”萧玄胤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夏云岚瞪大了眼睛,揉了揉耳朵,确认刚刚那个字确实是从萧玄胤嘴里发出来后,不由大喜过望地赞道:“这个办法好——”本书来自
☆、第41章 偷来的桃花
萧玄胤去后,夏云岚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时翻腾起祁王偷盗瓜果的场面。真是大千世界,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那样威严得近乎不可侵犯的一个人,做起小蟊贼的事情来,居然丝毫不带犹豫的呢?不知这逍遥王何许人也,居然连皇上的面子也不给?而且还逼得祁王为盗?这份傲气与本事,简直可追老师一二……苍云大陆上出现如此有趣的人物,闲了一定要去会一会。夏云岚正闲闲想着,门前帘影一动,浅画和丁香分别端着个白玉瓷碗和漱口的盆子走了进来。一股诱人的粥香弥漫室内,夏云岚咽了咽口水,不待催促,已从床上翻身坐起,满脸渴望地望向浅画。这一望之下,再次看到浅画右颊上的伤痕和蹒跚的脚步,不由奇怪地问道:“丫头,你脸上和腿上的伤怎么来的?”“婢子不小心,走路绊了一跤……小姐快漱漱口,把这碗米粥喝了吧。”浅画掩饰地避开夏云岚的目光,声音里含着劫后重逢的笑意,眼睛里却早已蓄满泪水。夏云岚没有理会丁香送上来的漱口盆子,只伸出缠满布带的手抚摸着浅画的脸道:“为什么你不愿告诉我?如果有人欺负你,我总不会饶过……”“小姐——”浅画扭转头,含笑的声音里带出一丝呜咽:“婢子不打紧,小姐不要为婢子担心。只要小姐平安无恙,婢子心里比什么都欢喜。”夏云岚叹了口气。这丫头不相信她,不相信她能够保护她,所以宁可自己委屈,也不愿让她为她出头。她不怪这丫头,毕竟,她现在自顾不暇,的确没有保护她的能力。“王妃,”一旁的丁香忍不住道:“那日得知你被太妃和天宁长公主关入柴房后,浅画想出去找王爷救你,但侍卫不肯放行,浅画只好翻墙出去,不想一不小心摔伤了脸和腿,被天宁长公主的哑巴侍女发现,抓住送了回来。也亏那哑巴侍女心好,只是将浅画送回咱们漪兰院,若是送交福寿院,只怕这会儿也不能在这儿侍候你了。”原来如此。夏云岚点了点头。她看得不错,那玄霜果然还有几分良心未泯。而浅画,虽然做事冲动了些,对自己确是一片忠心。“小姐,快吃点儿东西吧,你饿了七天,身体可怎么受得了?”浅画着急地催促道。夏云岚不再说话,就着丁香的手漱了口,任浅画将喷香金黄的米粥一勺一勺喂进自己口中。一碗米粥用完,一个主意浮起在心头。她轻轻笑了笑,对准备离去的浅画道:“丫头,你放心,你所受的苦,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小姐……”浅画疑惑地顿住了脚步,看着夏云岚忧心忡忡地道:“婢子并没有吃什么苦,婢子受伤是自己不小心。倒是小姐吃了太多的苦……可太妃是王爷的生身母亲,天宁长公主又身份尊贵,王爷只怕难为小姐做主了……”这丫头脑子倒不糊涂。夏云岚在心里赞了一句,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道:“你去吧。”浅画走后,夏云岚又疲倦地睡了过去,直到黄昏时分,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帘金色的光影,一室清幽的花香。夏云岚睁大了眼睛,坐起身子惊奇地四下张望。红木雕花案上,一只开片裂纹青瓷瓶内,数枝桃花怒放,在落日晚霞的光影里,映得满室春意盎然。夏云岚眨了眨眼睛,讶然地对案旁负手伫立的萧玄胤叫道:“桃花!这个时间哪里来的桃花?”冬天虽然已经过去,春天却还未真正到来。即使偶尔吹过的风里带来花木的气息,但距离陌上花开、桃红柳绿应该还有一段日子。听到夏云岚的叫声,萧玄胤转过身,慢悠悠地对满脸不可思议的夏云岚道:“偷来的。”偷、来、的——夏云岚怔了一下,俄而放声笑道:“好……好一个偷来的……哈哈……”堂堂祁王,为她偷来数枝桃花,这般奇妙的事,几乎要使她原谅他七天来对她的不管不问。可是,他如此用心对她,不过是想从她这个“奸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