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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派系自然不会拆台,连皇帝也点了点头,他心里本就憋着股气,不能处置了州牧,难不成还不能处置几个太守?
“太尉说得有理!”皇帝用力一拍案板,“要不是这些尸位素餐的东西,蝗灾也不会大肆蔓延,更遑论弄出来这些乱民!简直可恶!”
“几郡毕竟还在灾荒之中,不可一日无长官,恐怕还需早日安排好继任者。”太中大夫接话。
“嗯,有理,爱卿若有合适人选,可以提议。”皇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魏玄与御史大夫冯巳对视一眼,没有开口,反倒是身后响起了一些极细地讨论声,但很快就止住了。
人选在太中大夫和几个陆氏门生的唱喝下,很快就定了下来,期间陆颂之并没有开口,其余人也全扮成了聋子哑巴,仿佛不知道陆氏正安插着自己的人手。
“此事就这么定了,众卿家还有何事要奏?”朝会开得不算就,但皇帝明显已经很不耐烦了。
魏玄眼观鼻鼻观心,没动。
“陛下,臣以为太后千秋岁将至,应有新举,既可为太后祈福,又可缓天下之灾情!”开口的是薛闵之,此人虽出身薛氏嫡系,但能力着实不佳,知天命的年纪也只堪堪做了个太常丞,这辈子恐怕是混不上九卿之位了,更让他意难平的是,他的庶弟薛录之已经凭着武功成了九卿之一的光禄勋。
对于这样急于出头的人,一点点提示,就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哦,爱卿有何新举?快快提来!”皇帝果然来了几分兴致。
“臣以为,太后笃行佛教,慈悲为怀,其行其举正是菩萨在世!臣建议可按太后凤颜铸佛像,以佑万民,以告后世!”薛闵之喜滋滋地将心里的盘算全说了出来。
“好!好!爱卿之见,果然不同寻常!”皇帝明显非常高兴,“朕平常询问近侍,如何可向佛祖显示朕之虔诚,答来答去,无非是让朕建庙、修行,朕都快烦了!果然还是爱卿有见地,佛像好!正该让天下都见见太后威仪!这件事就交给爱卿去办,太后千秋岁尚有数月,爱卿全权负责此事,务必在太后千秋岁之前完工!”
“是!”薛闵之退下。
陆颂之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太后是他胞妹,给太后建佛像,就是给他陆氏脸上贴金,他完全没有必要拒绝。
魏玄捏了捏手指,神情有些古怪,既计划达成的高兴,又有几分隐隐约约的不安。
退朝后,魏玄和冯巳走在众人之后。
“薛闵之这个老匹夫!薛家好歹是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他怎能因为迎合陛下的心思,就出这般劳民伤财的损主意!”刚出了未央宫,冯巳就止不住怒骂薛闵之,气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
作为出这个馊主意的正主的哥哥,魏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若以工代赈,让灾民来做这个,让他们有口饭吃,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冯巳明显愣了一下,良久,长叹一口气:“伯渊说得有理,但是数月就要让这巨石佛像完工,此事真非人力所能及,届时不知又要出多少孟姜女!”
魏玄指尖微颤,他用力地捏了捏,低声道:“恩师一片丹心为黎民,玄未能及也。”
“愧不敢当啊!”冯巳的神情异常悲愤,“枉老夫位列三公,却只能看着陆氏欺上瞒下,挟势弄权!先帝信任老夫,嘱托老夫为御史,无非希望老夫刚正不阿、弹劾不法,可老夫却只能在朝堂上做个聋子,哑巴!”
魏玄沉默了,他的老师是个好人,放在整个大梁朝堂上,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御史大夫这个职位更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然而,却遇上了现在这样的皇帝……
丞相年近古稀,虽非豪门大族,但也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仅仅因为打断和斥责皇帝玩乐,就被皇帝亲手鞭笞,若非太后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圣人如此,还有谁敢发声?
“恩师当保重身体。”沉默半晌,魏玄欠了欠身子,安慰道。
“罢了罢了,老夫也老了,最差也不过致仕,可是你们……”冯巳摇头,不再说了。
两人结伴出了宫门,冯巳上了自家的马车,与魏玄分别。魏玄并没有让小厮来接,他孤身一人慢悠悠得走在路上,经过春熙阁,有个小厮恭敬地拦住他:“魏大人,我家大人恭候多时!”
魏玄点头,转身上楼。
“魏大人!请坐请坐。”薛闵之正坐在一旁,见魏玄步入,笑容满面地迎接。
“薛大人客气。”魏玄拱拱手,坐了下来。
“哪里,老夫还要多谢魏大人良策啊!”薛闵之指了指面前的茶,“魏大人可尝尝此处新茶。”
“多谢。”
平了一会儿茶,薛闵之开口了: “老夫有一事不明,可否请魏大人解惑?”
魏玄淡定地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薛大人但说无妨。”
“哈哈,说实话,魏家和薛家素无交集,老夫也着实没想到这雪中送炭的会是魏大人你……却不知,魏大人究竟有何打算呀?”薛闵之放下茶盏,一双眸子似有若无地打量着魏玄,似乎想要看透他。
魏玄心中嗤笑,饥不择食地用了他的法子,现在倒是想着来要探他的底了,若是薛录之,他倒要忌惮几分,但薛闵之嘛……吃了他的饵,还想平平安安地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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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玄喝了口茶,一脸坦然:“既然薛大人开诚布公,在下也不敢有所欺瞒,在下之所以找上薛大人,一则,大人之职,正是总领此事的大好人选;二则,虽然魏家和薛家交情不深,但这交情吗,处着处着,也就处出来了。况且大人乃薛氏嫡系,这样的面子,平时可求不来!”
“魏大人真是爽快人!”薛闵之笑逐颜开,“你如此坦陈,老夫也不能亏待自己人。世家确实有不少囿于成见的迂腐人,但老夫不是这样的人,勋爵和世家,怎的就不能好好相处了?大家都是为大梁效力,何必非搞得泾渭分明!”
“大人果然开明!”魏玄拱手,“祖上虽与几个世家闹过不愉快,但此一时,彼一时。我魏家军功起家,可谁愿意让子孙一辈子在战场上卖命?这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归主流的嘛。”
“说得对。贤弟有如此见地,国公府何愁不兴盛?”魏玄的字字句句都不着痕迹地说到薛闵之心里,说得他十分高兴,“放心,此次之事,全赖贤弟指点,愚兄也绝不会亏待你。”
“能帮上大人的忙,是在下的荣幸,然则监工一时,最是艰难,毕竟期限只有数月,不过在下倒是有个法子,即可解忧,又可扬大人美名。”魏玄将以工代赈的法子说了出来,道即可解决灾民之乱,又可加快工程进度。
“贤弟的法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高妙!”薛闵之听得直称好,对待魏玄也愈加亲昵,“这等好名声,也不能少了贤弟的份儿,不若,贤弟就随愚兄前去建工?”
“薛兄如此抬举,玄却之不恭。”魏玄拱手,两人打着自己的算盘,相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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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蒋氏见魏玄进门,帮他换下朝服,“今日如何?”
魏玄蹙眉,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丞相出事之后,陆颂之行事越加无所顾忌,今日竟直接撤了凉益两周四位太守,统统换上了他自己的人!”
“这……其他人怎么肯?”蒋氏惊诧。
“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在朝堂上提,咱们这位圣人,啥时候反对过他的好舅舅?”纵使再克制,魏玄脸上也止不住显示出几分轻蔑,“勋贵武将根本懒得掺和他们这些破事,反正这肥差怎么轮也轮不上咱们,至于其他世家,想必也各有盘算。”
“凉、益二州的蝗灾,还有乱民如何?”蒋氏帮他拿了居家的轻便衣服,魏玄接过换上。
“萧幕回答陛下说,凉州灾民已平,这朝上,除了陛下,没人信。”魏玄摇摇头,若说丞相出事前,他还抱着侥幸心理,丞相出事之后,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不仅凉州的灾没平,长安的乱也要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夫妻俩转头看去,就见魏楚拿着一卷东西,正倚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眼神扫过蒋氏放在魏玄衣襟上的手,一脸暧昧的坏笑。
“魏楚!姑娘家家的,懂不懂规矩!”魏玄恼羞成怒,拔高了声音。
蒋氏早就羞红了脸,躲进了内屋。
“哎哎……大嫂别走啊,我不是故意的。”魏楚冲魏玄摊摊手,一脸无辜。
“……说吧,你又想怎么样?”魏玄垂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他从小就觉得她娘是生了四个小子!这丫头绝对是投错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