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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戟却不知从哪个街角急急忙忙追出来,忙叫道:“五少爷五少爷,且住手。”
赵昀一言不发,眼睛似是两道寒星,狠狠盯着他。
一戟莫名的心虚,不敢再拦了。赵昀不再离他,冷笑打马而去,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马蹄。
一戟慌得一拍大腿,这下可怎么办啊!完了完了!这桩差事算是搞砸了!少爷让他一直盯着鹿鸣苑动向,他的确也一直盯着,自打少爷和小满姑娘决裂以后,自己就没有借口再去鹿鸣苑了,只是隔三差五会去雪慕丝甜点买一些点心吃,今日里去吃,却看见店中只有石婶在看店,问了石婶才知道小满姑娘出事了,于是他赶忙去了府里去禀告少爷,却没想到表小姐来送梅花,少爷却正被夫人押着陪表小姐喝茶,少爷刚想动身,夫人一记眼神飞刀一般就投过来,少爷不得妄动,只好让一戟去代为处理,没想到等一戟过来时就只赶上了被五殿下接走了小满姑娘。
不对呀,一戟琢磨琢磨,这五殿下跟少爷关系那么好,劫走了陈娘子难道是帮助少爷,那何必又狠狠瞪自己?难道是嫌自己办事不力?再说,怎么那么巧,五殿下怎么知道陈府出事了?
赵昀一路飞驰,从汴京城西城门下一路奔出,直到了上回带小满来过的田庄,李伯李婶两口子仍在农庄里面,李婶迎上来,赵昀自己下马,将小满抱下马来,看她外衣一身鞭痕,外裙有的地方都被抽烂,露出下面白色的中衣,再看小满晕过去呆呆愣愣毫无生气,昔日里红艳欲滴的嘴唇如今冻得发青,心中大恨,跟李婶说:“拜托阿婶了。”
李婶并不多问,看见小满浑身是伤,只怜惜的说道:“我晓得。”,说罢就找人来抬小满进了客房,一叠声叫丫鬟过来换衣服,擦洗身子。那丫鬟脱了小满衣服,只见得满身青紫,吓得失声叫了声,赵昀在屋外圈圈转,听见这声呼救,心如刀割,恨不得自己也进去陪伴小满,走到门口又止步,不敢再往前一步,嘱咐手下的竹林去请大夫、请医女,烧热水。
待到屋中那些丫鬟们给小满擦干身子,换完衣服,医女和大夫已经是冒着大雪前来诊治,待到一切收拾停当,李婶走出门去低声跟焦急的赵昀说:“作孽啊,那鞭痕满身都是,也不知道能不能痊愈,以后还怎么说婆家啊。”
赵昀不吭声,两颊微收,只两手攥得发白,李婶知道他这是动怒了,说:“大夫看过了说气血攻心,晕过去了,必须得好好调养,至于鞭痕还好是外伤,在雪地里跪着怕落下病根,因此开了些活血补气血的药。”
赵昀点头:“婶子,知道了,如今雪下大了,多给些银子,便让那医女住在庄子里吧,等小满伤好后再去。”
李婶点头:“我省得。”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心一横,说:“婶子不懂你那些朝堂之上的事情,婶子只知道村里地主家是不会让自家儿子去娶佃农家的闺女。”
赵昀苦笑:“多谢婶子了,我知道。”
李婶看他神色寂寥,双眼亮晶晶的,想起了当年告诉他街上没有他爹妈找他的告示时,他脸上的神情也如今日一般,满脸落寞,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明明是很渴望,很想要得到,却生生忍着,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痛楚,两颊绷着,让人看不出情绪,心中却全是失望。毕竟在自己身边养过几年,李婶将他看做自己家孩子一样,心中到底还是不忍,只悄声说了句:“婶子知道你是个机灵孩子,知道怎么做。”说罢,就再也不忍心看赵昀一眼,扭身离开了。
第72章 梨子糖水
小满发起了高烧;一会儿梦见坐在酒店的大会议室里等着面试;心中忐忑七上八下;虽然自己对于自身的厨艺极为满意;可是当时师傅需要动个小手术;家中急用钱;自己焦虑不安;也像模像样穿着白衬衣黑裙,配着一双廉价的小跟黑皮鞋,反反复复心里思量着要做的菜和待会面试官们要做的情景测试。
一会梦见在双溪村;厨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绞尽脑汁做了面条端上去,餐桌上却是陈老太和陈夫人在用餐;看见小满只叱骂让小满出去;小满心中困惑,没有出口;我对她们那么好;为什么她们要那么对我。
高热;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小满只觉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疼;却不抵心上的疼痛;也曾经这样疼过,那是被别的小朋友嘲笑没有父母,她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脾气却倔强;毫无惧色跟一帮孩子打架,打输了又不敢回家,师傅端着她最爱吃的梨子糖水,在里弄里找寻她。
梨子糖水。真好吃啊。小时候物资匮乏,生病了去医院输液,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喂梨子罐头吃,小满眼巴巴看着,却懂事的不敢说出来,师傅一眼了然,第二次来就带了亲手做的梨子糖水,小满吃得喜滋滋,以后每次生病了都要吃梨子糖水。如今却不知师傅何处?自己孤身在异乡,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赵昀担心小满,却又怕和小满共处一室于理不合,因而在房里安了一架薄纱屏风,自己在屏风那侧,又叫了丫鬟在小满床前守着小满,此时那丫鬟在帮小满擦拭额头散热,突然听得小满喃喃自语,忙叫道:“五殿下,陈姑娘似是在说话。”
赵昀忙过了屏风,走到床前,仔细倾听,小满梦里絮语,断断续续,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小满呢喃几个词:“师父。梨子糖水。”反反复复,眉心紧皱,似乎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有一抹清泪从小满紧闭的眼角落下来。
赵昀沉吟片刻,出了内室,招来李婶问道:“可有梨子?”
李婶利索回话:“秋日里储藏的还有。”
赵昀不知道小满想吃的梨子糖水是什么,想必是又有梨子又有糖,他思忖片刻,就要去厨房。李婶唬了一大跳:“万万不可,你这么金贵,怎么可以去厨房那等地方。”
赵昀苦笑:“婶子也这么想么?”
李婶看他神色萎靡,眉目之间愁容惨淡,不复平日里的翩翩公子哥,只得让步:“那我去帮五殿下削梨。”
赵昀去了厨间,他虽然从未做过饭,但胜在自幼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又有李婶子口头指导,因而将削好皮的梨子切块捣浆,又加入冰糖小火慢煮,一个时辰就熬成了一壶浓浓的梨水,再吩咐丫鬟们将糖水装进小碗。
待到进屋,赵昀却不过屏风了,为着避嫌,将小碗给了李婶,李婶看他如此知礼,叹了一口气,示意丫鬟在后面抱小满起身,扶着她半靠在床上,李婶一口一口喂小满喝了一两口,小满在高热中只觉得被人扶起来喂水,她喝了一口觉得甘甜,冰糖梨水?是师傅做的吗?她喝了两口,似沙漠中行走遇到了甘霖,喃喃自语:“师傅师傅,他们打我,疼。”,赵昀在外面听见,心疼得无以复加,陈方晟!!!他气怒攻心,一把捏碎了眼前的茶碗。
小满喝了些梨子水,突然觉得很安心,仿佛师傅又在她身边,似乎可以依靠,可以信赖,她烧糊涂了,不知道身在何处,似梦似幻,又昏昏沉沉睡去。
赵昀守在外面整夜未眠,因着男女有别,只让丫鬟在内室守着她,他就枯坐在外面的花厅里等候,虽然医生说是无碍,自己却总是揪心,难以入睡,一夜眼底乌黑,形容苦憔。
待到小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有丫鬟守在她床前,看她醒来喜悦盈于色:“五殿下,五殿下,陈娘子醒了。”就听得外面有人激动起身的声音,临走到屏风跟前,却急急刹住,隔着屏风跟小满说:“小满,昨天我路过陈府,见你昏倒在府外,就带你来了李婶这边。”
旁边伺候的丫鬟阿娇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路过?五殿下特意安插了青娘子在陈娘子身边,前些日子里陈娘子开店没钱也是青娘子帮助的,为了怕惊动陈娘子,刻意只拿出了一点点钱,说是合资。等青娘子家出事,五殿下从定北侯的接风宴上匆匆离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京中出了什么大事,更不要提不要人家医女离府,吓得人家怎么似的,给了重金才留下。后来又给陈姑娘亲手做梨水,彻夜未眠的等候,结果我们的五殿下啊,见到小满姑娘就怂了,说自己偶遇?哼,就这样追小娘子,且等着吧。
小满心中感激:“谢谢五殿下,我身上大好了些,栀娘只怕还在等我,我现在要回去了。”
赵昀急了:“你且宽心养病,医女昨日里看了你,说是还要静养,雪从昨天下到现在,我昨天就派了个小厮去跟栀娘说过了。”
小满拱拱手:“那只好叨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