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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我不认识你们。”
燕京当中,小公子盛行,这些年演变之后,男人已经多半女化,这样低沉的嗓音,只叫人更加的认为,懦弱无措的小子而已。
其中一个人几乎是拍桌而笑了:“诶呦你们看他这娇滴滴的模样,真是叫人心动啊!”
未央靠坐在椅子上面,又听见有人笑道:“你别闹了,这些时日顾大人可是加紧了夜间巡逻,但凡纠纷,尤其这男女之事,可要大罚的。”
“说什么呢?我还能怎么他了?”
“我看你是有点小意思……”
“说说而已嘛,家里那两个最近闹得厉害,烦死了,我娘还说要给我说个老三,要是找个……这样的,其实也不错啊哈哈哈……”
“……”
沈未央不想惹麻烦,如果这会上楼,不知会不会有人继续纠缠,她也不作声,又有两粒花生米扔在身上,她将碎银扔在桌上,淡淡一瞥,将嬉笑之人记在了心里,这就转身出了客栈。她也未走远,只在街上闲晃,倘若要是真有出来敢调…戏她的,教训一番也算是解气。就算是山东那边,在周知府的管理下,男女还算调和,没想到在这天子脚下,竟然如此。
当街行人很少,她沿着大街往南走,一身玄色外衫融入到了夜色当中去,更显得她肤白如雪。沈未央初到京城,也是胆大,独自在街行走,她长发尽束在脑后,脚步轻快。
自她从客栈出来,是当真有人跟着她。
胆大包天,未央只当不知,听着她们身后嘻嘻哈哈的声音,故意放慢了脚步。
正也到了岔路口,暗巷无人,她站定。
耳边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是刚才那两个女人高谈阔论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这是成心跟着她吗?
她倒是无心伤人,就想吓唬吓唬她们。
这袖口里的薄刃已经滑出来了,只听不远处一声怒斥,女人们都站住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醉醺醺的还不回家?”
“诶顾大人?我们这就回去了回去了……”
“回去?我看你们是跟着人家小公子走呢吧?街上酉时三刻禁行忘记了?”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
顾大人?
沈未央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她腰上带刀,正负手而立。
她站在暗处,紧紧贴着暗巷的墙,看着这个人动也未动。
女子也就二十岁上下,也向她这边看着:“出来吧,她们已经走了。”
这是在对她说话?
未央犹豫一下,收好薄刃,这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盈盈而立。
这位年轻的顾大人怔了怔:“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闲晃?京中晚上有禁令,就像刚才那样,多危险?”
危险?
哦,是了,作为男子在这京中,清白之身很重要。
她忍住笑意,叹气道:“我今天才到京中,本来是投奔亲戚的,可惜亲戚都已经不在,身无可去之处,又没有半分,只能在这街上游逛了。”
二人已然走近,沈未央本也就是个玩笑话,可惜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却从腰下解了自己的荷包来,也不知里面有多少块碎银子,一并这就抛了过来。
她下意识接住,十分无语。
这人却是笑道:“既然遇见,就是有缘,希望这些银子可以帮到你,暂时先安顿下来,如有需要,可以去南大街第三巷口顾家找我。”
京城顾家只有一个大户,未央怔住,听见她自我介绍道:“顾惜朝,到时候报我名号就可。”
原来是顾家,还真是巧呢!
☆、第13章 韩湘子
第十三章
银羹匙,银筷子,银叉子。
银錾花碗,银镶玉碟,银嵌皮革杯子。
桌子上面摆放着四菜一汤,粟米饭在旁。
顾家大院里面,最大的那间还能看见人影绰绰,顾惜朝向往常一样走过去,只见那人正在用膳,而不敢上前言语。
她双臂垂下侧立在旁,与她站成一排的还有六个小厮,其中两人手提金凤黑漆盒,两人端着托盘,里面各自放着两个精致小酒壶。还有两人站在他的身边,随时伺候着。
顾琏城用膳之时,从不开口说话,他动作优雅,不多会儿就放下了碗筷,立即有人上前送上了漱口水……
顾惜朝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直到身边人陆续上前收拾桌子,他的目光看向了她,这才上前说话。
“大公子可要爱惜身体,怎么又这么晚用膳,君后知道了还不怪罪我照顾不周。”
“多嘴,”顾琏城站起身来:“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也不在宫中,不必讲究太多,一饭一菜即可,记得了?”
“不行!”顾惜朝恳切地看着他:“大公子为民为国,本来在宫里那排场已然清减了许多,一饭一菜怎么能行,再说就是平常百姓家,还要上个咸菜汤什么的呢,这可万万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那些,”他负手走到窗前:“南方这次洪灾,多少百姓吃不上粮,又多少人到了秋天会颗粒无收,宫里需要节俭,方能治国救家。”
“额……”
他长发束在脑后,头上带有宝石额带,平日冷峻的脸上如今也带着些许的疲惫,正看着窗外星空出神。
片刻,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却是问她:“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顾惜朝站在他的后面,仍旧恭恭敬敬站着:“路上遇见个小公子,顺便送了他一程。”
顾琏城对她大发善心的事从来不置可否:“怎么样?受灾地区的户籍人员明细都整理好了?”
她正色点头:“我与湘子整整忙了一大天,又调出些河南有粮大户名单,正想给公子过目。”
话毕见他目光,知道他没有印象又解释了下:“韩湘子,今年的新科状元,暂时落于翰林院编修之一。”
他嗯了声,转过身来:“河南大户名单在哪里?”
顾惜朝伸手摸向腰边,却是脸色大变:“糟了!”
四目相对,她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诶呀大公子,我刚才一时看那小公子可怜,整个荷包都扔给他了,这名单回来时候顺手就放荷包里了呀!”
男人目光如刃:“小事尚且如此,如何能做大事!”
虽然说这名单别人拿去了也没什么大用,但做事这样马虎实在不该,顾惜朝不敢辩驳,只低头说着:“我知道他住在哪家客栈,明天就拿回来给大公子!”
顾琏城别开目光,脸若冰霜:“这是山东大户的名单,倘若别个,一夜之间性命攸关,可容你来来回回!”
她不敢言语,只低头认错:“是我错,这就去客栈找他。”
话音刚落,外面有小厮进来禀报:“大公子,外面有一个人,送了个荷包来说是小姐的东西。”
他双手奉上,正是顾惜朝的那个绣着金元宝的俗气包。
她大喜过望:“他人呢?”
小厮低头:“送到就走了,是个五十多的汉子。”
五十多岁的汉子?
顾惜朝隐隐失望,正事要紧,她拿出折成小条的名单来,放在桌上:“大公子请过目,如今南边受灾,我看与其等待赈灾,不如自救,河南知府已有奏本,只这几大户不肯拔毛就是了。”
顾琏城不语,只拿起名单来细细查看,他常年在外走南闯北,对于各地商户都有些了解,如今朝中困难,既想要脸面,又想要金银充满国库可不是什么易事。
他缓缓坐下,看这纸上小楷字迹清秀,各地人员分类清楚,与顾惜朝平日糊涂不同,是个有条理的主。
“这是谁整理的?”
“哦,就是我常对大公子提起的那个韩湘子,她多次想见太女殿下,只无人引荐才默默无名。”
“韩湘子……”
“嗯,大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了,能不能见见她,她真的很有学识,还会别国语言,原来小时候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可是个人才!”
“……”
且说他二人坐下商谈正事,顾家大门外的人已经走远了。
沈未央叫孙叔把这荷包送回来,也趁机看了下,结果这顾家守卫森严,想必这也就是君后娘家的这个顾家了,他疾步回到客栈,把自己所见所闻讲了一边。
她自有打算,好歹找到顾倾城的本家,万一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大可去找他。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孙叔就赶车带着她爹和弟弟妹妹去庙上拜佛还愿,她独自一人,却是在街上走了两圈,一头扎进了那家门面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宅院牙行。
她仍旧一身玄衣,身上半点饰物都没有。
不过刚一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