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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对着这样一个毫无芥蒂地帮助自己的人,他终是下不了手去利用。他垂下眼眸,苦涩地吐字:“郡主,我不值。”
两人间无声的沉默蔓延。
他用了我,而不是御风,本殿之类的官话。
他这话已然是挑开了周语的心思再说,也是挑开了自己的疤告诉她,他不值得她屡次帮他,他身上没什么可以给她的。
这话要回答的巧,若是说你值,那周语就是为了自己的某种目的去接近他的;若是回答不值,那直接就是在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捅了一刀。
周语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白皙纤细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指尖在他的下巴上摩挲几下,带着几分戏谑道:“我又没打算拿你去卖身,要你值干嘛?”
几分戏谑几分含笑的揶揄,轻轻飘飘地就略过了那沉重的话题。
目光落到他额上的疤,她似乎有些在意。
她转过身,走到屋子里的摆架前面,从上层取下一小盒药膏。打开药膏盒子,那浅绿色的药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怡神芬芳,光是看着都知道价值不菲。但是她却毫不在意地用指尖挖了一下,沾了药膏往他额上送去。
沈御风后退一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微笑道:“郡主,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明显是肯定的语气。周语一开始对他的戏谑是在他内疚值最高,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现如今他回过神来,又恢复了那派温柔老好人的作风。
周语也不勉强,她深谙适得其反这个道理。这样的小猫偶尔逗一下那是情趣,一直挑拨着没准哪一天他就炸毛了再也不会让自己靠近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吃豆腐是件技术活,还是要一点一点来的。
9 ☆、三 那家便利店御风
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后,周语稍微安了点心。
她用不着着人时时打听沈御风的行程,自己也刚好因为“失足落水患伤寒养病”,她有足够的时间来陪着他刷温情。
近期来,她接连派着顾家暗卫去调查他的行程,然后再自己轻功赶过去偶遇。暗卫们每次收到任务后看她的表情,简直都是委屈到了极点。
看看,人好歹也是一层层地狱式训练出来的佼佼者,到她手里也就轻功奔过去买个葫芦串儿的用处。
因此,在知道终于不用趴屋顶藏树丛躲水沟,跟变态似的偷窥后,大家对这个未来的男主子都很友善。
更何况,看着周语那大把大把礼物往他房里送的架势,哪怕不友善也必须变得友善了。
周语时常思考着该如何攻略他,眼下时机这么好,她甚至都想过是不是偶尔去池塘沐浴一次,然后让他来一段意外的撞见,再仔细想想,这未免太掉身价了。
露肉的勾引,做得不好说不定印象会跌到零点,甚至会被安上放荡的名头。这样得不偿失的做法,周语绝对不会把它当第一考虑。
她坐在凉亭里,望着远处沈御风的院子,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叹气,叹得暗卫们心里都是一抖。
前些日子,西厢那位说想要吃鱼。给寻来都城最新鲜的鱼,她嫌弃刺多怕伤到人喉咙,硬是差着人去江南水乡那边连夜送了肥鱼过来,还亲自下的厨剔的鱼骨。
她那一手漂亮的剑花翩飞,剑锋白光闪烁,动作快的让人都看不清个,不消一会儿那鱼片就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看见的暗卫们都在心里呐喊,那剑可是上好玄铁打造的啊!主子你居然用来给人家切鱼片!
可是有什么办法?
人家喜欢。
人家乐意。
周语追着沈御风跑的这些日子,完全刷新了众人对追人的这个概念。
曾经以为共步树林聊天谈地就是所有,结果周语用行动告诉他们,原来一切偶遇都可以制造,给他的必然是最好的,偏还要当作不经意似的拿给人家。
如今这样的高手居然叹气了,吓得暗卫们心里一抖……她不会又要出什么点子差他们到处跑吧?!
耐不住众位兄弟们殷切几乎是发着绿光的眼睛,周语的随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主子,城东有一篇水塘,那里的早荷都开得差不多了,但是因着路程远看的人也少。您要不要带着那位去看看散散心?养病老是窝在一个院子里也不好……”
周语的动作一顿,停下了自己的叹气声。
她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小随侍,直把人看的心里一阵接一阵发毛。
周语现在很感慨,这顾老爹给的人果然个个都是精英,不管是捉鱼送货还是干架泡妞。
许久,她才起身,拍了拍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小随侍的肩膀:“……干得不错,回头给你加薪。”
语毕,她直接脚尖一点,飞也似的吩咐人准备去了。
沈御风睡得迷迷糊糊间就被人请上了马车。
他迷迷糊糊的时候,没了往常那般温润的笑容,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几拍,显得无害极了。
而且,还格外的好说话。
周语才说了去荷塘,他就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雾蒙蒙的眼勾人地扫过周语,很快就又钻进被子里头去了。
周语勾起唇角,很不要脸地就当他同意了,找人把他带上马车,收拾妥当后,直奔那荷塘。
马车从日熹微亮时驶出,到红日挂在天际时到达。
沈御风这个时候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看看自己裹在身上的被子软垫,又看看车厢那头拿着书倚着窗看着的周语,清亮的眸子里是初醒的一片水汽迷蒙:“……郡主这是?”
周语放下书,一双不可见底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含上笑意:“去荷塘呀,早上不是答应了吗?”
沈御风翻翻自己才逐渐清醒过来的记忆,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来。他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似乎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沈御风深知跟这个人要讲什么回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好无奈地叹气:“还请郡主避让一下,御风刚起,蓬头垢面的难以见人,请给御风一些时间整理衣衫。”
周语故意坐在原地逗他:“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会看见,殿下请自便。”
说罢,周语又捧起书,摆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
他看着她真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那张万年不变的笑终于挂不住,恼了:“郡主!”
周语轻笑了一下,终于不再逗他,起身撩开帘子走出车厢,召了人牵了马过来,利索地翻身上马跟着他的马车慢慢悠悠地骑着。
沈御风听不到她的动作声后,又静静屏息听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离开了,这才掀起被子整理自己的仪容。
待整理完后,他看着车内凌乱的被子又是一怔。
他素来是警惕心强的很的人,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故而才能颤颤惊惊活到现在。可是唯独对这个人,他从一开始的提防好奇,到现在居然能在她身边放心大睡。他刚刚甚至还对着她恼了,这样明显的情绪披露他多久没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潜意识里开始认为她是不同的,在她面前自己也可以放松,可以不一样?
许是自沉塘那日,她不管不顾地下水来救自己。
许是养病时自己漫不经心的一句想要吃鱼,她亲自片了鱼,却像一个没事儿人似的告诉他,这鱼不错你尝尝。
又许是永远对着他人不给面子骄横的人儿,独独对着他才会眼含笑意……
沈御风的心跳的厉害,他心如死水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有如此明显的情感出现。
他明知前面是一条不归路,可是这路又偏生诱惑的紧,叫他反抗不了自己地想要去走一走。
他不自觉地想要勾起唇角,却又赶紧压下。
他在马车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顺手将那被子叠了叠,动作间瞥见自己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双手,又微微愣住。
人家皇子都是冰肌玉骨,走几段路都是怕累着磕着摔着。独独他,自小就要看人脸色过日子,还要自己做一些粗活,一双手粗糙得跟宫人差不多,甚至皇上身边的大公公的手都要比他精细不少。
她与他不同,自出生起就是含着金汤勺,受尽宠爱,不论出行还是在自己府上,都是极精细地过日子。就像是现在,她算是急匆匆地带着他来观荷,这马车里也备着沉香炉子跟精致的吃食。
沈御风坐在马车里,久久地沉默,脸上的几分本就淡极的笑意渐渐消失在黑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