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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看着还好,今天怎么又挑拨起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了?
“知道了,你明日再回府一趟禀告父王,就说我尚在孝期,出席喜事不宜,就在西山寺遥祝父王新婚大喜,恭祝王妃福寿安康了。我手抄一份《佛说摩登女解形中六事经》,你带去权做贺礼。”周煄才懒得回去呢。
“主子,一份经文是不是简薄了点。”柳嬷嬷掌着人情往来,可没见过哪家送礼单松一卷经文的。
“哦,那就加点儿西山寺的瓜果蔬菜吧。”周煄不在意道。
“主子……”
“嬷嬷,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是父王的儿子,一针一线皆是父王所赐,把自己的东西转手送给自己有意思吗?只有这西山寺的瓜果菜蔬经大师们日夜诵佛熏陶,自有灵性,这些才是该送给父王的。”周煄睁着眼睛说瞎话,总之别想占他一丝一毫的便宜。
跪在下首的董大让周煄的无耻给震惊了,这是多大的脸才能把抠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行了,下去歇了,明早还要去王府呢。”周煄挥手让董大退下。
“主子也太不给王爷做脸了。”柳嬷嬷服侍周煄更衣歇息。
“我给他做脸有用吗?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娘孝期未过,难道要我披麻戴孝的去参加婚礼。”
“老奴哪儿忍心主子受这样的委屈,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娘娘不在了,您也要为自己打算啊。”柳嬷嬷真是一片丹心,周煄说徐氏出身的继妃反而于他不利,柳嬷嬷半信半疑,总觉得还是要先伸手试探一回才放心。
“放心吧,做生意还有个讨价还价呢。”周煄闭上眼睛,表示结束话题。
恭郡王要娶妻娶他的,周煄能出一份手抄佛经的贺礼觉得已经够意思了,现在他的重心得放在整顿产业上来。
周煄考察了许久,把他娘名下的产业摸了清楚,从今日起,大力整顿。
找人把夹在田庄里的零星不属于自家的地买下来,让田地连成一片,再修整庄子,整顿巡逻队,重新规整田庄管事。
徐王妃当初嫁进皇室,诸多族人都有添妆,山东又是富裕地方,徐家乃是豪族,导致周煄手中掌握了大量膏腴之地。
田庄里犯事的人很少,都是知根知底的,周煄也没有大规模换血,只重新定了规矩,又是一番恩威并施,敲打管事佃户们认真主子。
铺子整顿的力度就大了,拿那家布庄来说,掌柜的一家老小都发买了,不过奴才,不但做起的主子的主,还中饱私囊,欺瞒主上,不发买他发买谁?布庄因在背街,周煄直接改成了书店,闹中取静,只在主街上挂一个招牌指引。书店也不是惯常只卖书的,也租书,还提供廉价笔墨恭寒门学子抄书,颇得了一些感激。至于什么办个辩论会,引起读书人的推崇之类的周煄是不做的,他如今正在孝期,哪儿能出这种风头。就是日后也不准备引人注意,藏富藏富,中庸之道自有其智慧。
回府参加婚礼的事儿,周煄以为就过去了,恭郡王再不高兴能怎么的,没想到过了几天,徐子旭居然亲自上门了。
“舅舅真是稀客,来尝尝外甥跟文慧大师学做的莲香茶。”周煄对徐子旭的到来十分吃惊,还是稳住震惊,有礼有节的招待了。
“又是苦了吧唧的茶水?”徐子旭可喝不惯佛门自制的茶水,不管多少人赞叹其中“禅意”。
“不是。”周煄突然觉得如此洒脱自在的徐子旭十分顺眼,笑着解释道:“在寺庙已经够苦了,哪儿能该自己添堵,莲香茶顾名思义取的是香,用荷花荷叶与莲子做的,清热去火,我瞧舅舅正需要呢。”
“消遣长辈,好大的胆子。”徐子旭笑骂一句,举杯尝了尝,果然香甜。
“不愧是能说出一针一线皆父王所赐话来的人,都懂的孝敬长辈了,有长进啊。”徐子旭调侃道,当初出府的时候,周煄可是恨不得杀了他们二人。
“要不怎么说佛祖法力无边呢,外甥觉得自己冲淡平和了不少。”周煄毫不谦虚,多亏换了个副本释放心情,不然他肯定憋不住用个什么天花感染、重金属中毒之类的计策,让恭郡王给他娘陪葬。人在极端的时候就是这么不管不顾,多亏出来了,不然哪儿能和弟弟接上头?
徐子旭无语,多大脸?连亲爹娶妻都不回去的人。
“十五那天的婚礼你不回去吗?”徐子旭问道。
“舅舅不是是来叫我回去的吧?”周煄顾做诧异得来回打量了徐子旭几遍,道:“舅舅真是高风亮节、心胸宽广啊!”
“你不刺我几句心里不舒坦是吧?”徐子旭骂道:“若不是为了你爹的狗屁面子,我会来讨嫌。”
“既然是我爹的狗屁面子,与我何干?”
第8章 清早辩是非
徐子旭这才真正惊讶起来,这年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父亲把儿子看做是自己的私人财产,不是谁都有本事说出我是我,与父亲是谁无关的话来。
“你倒洒脱。”是的,洒脱,徐子旭长叹一声,这样的想法,倒颇有魏晋名士风范,“我不如你。”
“舅舅何必自谦,你破门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不,比待在山东还好。”周煄赞道,徐子旭在处理私人感情上是个渣渣,但才华毋庸置疑,且善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最得皇帝宠爱就是明证。
徐子旭摇头笑道:“你不懂。”当初也是趁着一口不平之气,若是现在让徐子旭再烧一回祠堂离家出走,他可做不出来。
“舅舅!”周煄认真的唤了他一声,严肃道:“我在西山寺一年,学了点儿佛家皮毛,不若舅舅精通儒道二家,但也可辩一辩,这人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辩这个做什么?”徐子旭嗤笑。
“我看舅舅待我好一时歹一时的,眼中常现迷茫之色,您自己都没闹清楚该怎么办,不若外甥助您一臂之力?”
“你又懂什么?”
“得,又来,舅舅是瞧不起我吗?孔圣人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真理越辩越明,与年龄大小无关。”
“我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徐子旭饮一口香茶,做洗耳恭听状。
“我觉得人即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这万金油的话一出口,徐子旭就嗤笑出声,周煄不理他,继续道:“但主要是自己的。孔融还说过父亲不过提供一点儿种子,母亲不过一个容器,他即生在世间就是独立的自己,做事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是了。圣人子孙,以孝悌闻名如孔融者,居然也有这等想法。这话说得偏激,但其中真意值得借鉴,人都是单独一个人,凭什么受外界的束缚。”
“世人谁不收束缚,你说说这又是为什么?”
“为了生存!追头溯源人为什么要一起生活,还不是为了抱团求生,即要抱团就要有个规矩,不然这团抱不起来,性命堪忧。然后发展到现在,人忘了一个人也是可以生活的,自然而然接受了规矩,就算不靠别人生活,也不敢违反规矩。”周煄解释道。
“人岂能单个存活?”
“怎么不能,自己能养活自己,就能单个存活。规矩束缚的是庸人,只有少数人能做制定规矩的人,以舅舅的身份才华,该做后者。”周煄话锋一转,道:“反过来说,人也要靠别人,这靠不是靠人给银子供养吃饭,而是靠人供养感情,父母之爱、兄弟孝悌、夫妻恩爱、子女天伦、君臣相得、好友知心,一个人享受了这些感情,才算享受世间最好的东西。”
“在你看来,我肯定可怜极了,什么都没享受过。”
“不,我反佩服舅舅,若易地而处,我不一定比您过得快活,人间最美好东西您拥有十之*,就算不愿娶妻,到时候收几个弟子教养,也当名传千古。就是孔圣人的好名声难道是子孙传出来的吗?不是,是因为他教导了七十二贤人。退一万步,弟子都不成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看在这个份儿上,舅舅也老有所养啊。如此一来,岂不十全十美?”
“亲儿子都不能指望,更何况徒弟。”徐子旭指了指周煄,就他现在怨怼恭郡王的态度,徐子旭都不敢相信日后周煄能给自个儿亲爹养老。
“舅舅别钻牛角尖,世上的子女有孝顺的有不孝顺的,徒弟自然也一样,以您的手段本事,还怕调/教不出一个孝顺徒弟来?”
“有道理,不若我收你为徒……”
“噗……”徐子旭话还没说完,周煄一口茶就喷出来了。